「我剛嫁進來,婆婆託我管家,我並未推辭,不過,管家就得按著我的規矩來。我知道,先時婆婆老爺在鄉下時也過過苦日子。」許氏笑悠悠地,「咱們辛家的家風,本就不是浮誇的那一類。今天一來,見到姑媽院裡的菜地,我就更明白自己沒嫁錯。」還順勢捧了老太太一句。
「不瞞姑媽,這兩日很為家裡的事與大姑娘鬧了幾場氣。我過來,不但是為了給姑媽、表嫂請安,還為了先下手為強的告狀呢。」許氏說著這話,可是沒有半分生氣的模樣,反是笑吟吟地,「咱們這一家子,可有誰呢。家裡的事總不能外道,我就來跟姑媽說一說,姑媽別嫌我厲害就好。」
許氏這一通說,老太太倒笑了,道,「你管的對,既然是你婆婆叫你管家,就按你的意思來。」側過身子對辛老太太道,「是個會過日子的。」對於小紀氏這樣出身侯府的兒媳婦,老太太沒有評判標準。不過,對於許氏這樣的,許氏說的話,老太太字字聽的明白。尤其許氏說到「節儉」,很得老太太的心意。老太太知道自己這弟妹素來心軟,很有些拿不起來,侄子辛竹笙又是個老實良善性子,正當有這樣厲害能幹的媳婦張羅家事才好。
辛老太太笑,「是啊,媳婦很好。」就是姑嫂之間烏煙瘴氣,辛老太太簡直愁的慌。
許氏很會說話,說話也俐落,雖然少一分文雅,老太太卻聽得懂,小半天的時間便把老太太哄的樂呵呵的。臨走的時候,老太太還給了她幾匹緞子,叫許氏留著做衣裳穿。
許氏笑,「姑媽總是惦記著我們,如今我跟老爺成了親,該是我們孝順姑媽了。」
老太太笑,「只要你們日子過的順遂,我看著開心,就是孝順我了。」悄悄對許氏道,「箏丫頭的脾氣,多擔待她,自家人,氣氣就算了,莫要放在心上。」
許氏知這位姑媽的確是真心為他們操心,感激一笑,「姑媽就放心吧,我這個人,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真是要記仇,哪裡還會拿出來說呢。」
宋嘉言在另一畔低聲勸辛老太太,「表嬸是實心過日子的人,舅婆別嫌她厲害,這年頭兒,不厲害哪裡過得好日子。」
辛老太太素知宋嘉言才智,道,「我就是擔心你表姑。」
「姑嫂之間,剛開始難免有些小摩擦,時間長也就好了。再者說了,表姑又不是個笨的。家裡就她與表叔兄妹兩個,以後還是要兄妹相互幫忙過日子的,何苦與表嫂對著來?這個家,將來還是表叔表嫂的,就算表姑想當家,又能當幾天?表姑這一二年就要嫁人的。」宋嘉言笑道,「不如一開始就處好姑嫂關係,女孩子,即使嫁了,也得孃家給撐腰,才過得好日子。」
一家人送她們婆媳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許氏苦勸,「姑媽、表嫂、言姐兒、語姐兒,你們回去吧。再這樣送,以後我跟婆婆都不敢來了。」
此方扶著辛老太太走了。
許氏走後,宋嘉語咋舌,「表嬸真是厲害人。」
老太太笑呵呵地,「你表叔那樣的好脾性,就得娶這樣的老婆才成。」
宋嘉言倒是很喜歡許氏,這是個明白人,知道要過什麼樣的日子。辛竹笙娶了許氏,實在有福了。
晚上大家吃飯時,免不了又說了一通許氏,宋榮也表示很滿意。不想沒過幾日,許氏就兩眼紅腫的上門兒了,見了老太太,先是撲將上前抱著老太太的腿一番痛哭。
「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姑媽,您給我條活路吧。我不想活啦。」許氏好一通哭,老太太勸了幾句,她方抬起淚眼說明原委,「這些天,因著管家,大姑娘總是這裡不行,那裡不好。家裡,就是我身邊也只有一個丫環,婆婆身邊兩人伺候,餘下粗活都有粗使的奴婢們做。大姑娘嫌沒有排場,給她屋裡留下三個丫環都不高興。要怎麼樣啊,咱家又是不侯門公府,我們老爺也不似表哥做著大官兒,何必要弄那些虛排場啊。」
「這也倒罷了,她要多留丫環也就留了。昨兒,我身上不舒坦,讓老爺去前頭房裡歇的,結果,大姑娘竟把個叫翠飛的丫頭打發過去服侍了老爺。」許氏淚流滿面,「天底下哪有妹妹把自己的貼身丫環給兄長的道理!就是我這個鄉下來的就知道的理,大姑娘總是以讀書識字的斯文人自居,竟做出這樣的事來!今天竟強逼著老爺納那丫頭做二房,她這是要逼我走呢。求姑媽給我做主,叫了老爺來,給我張休書,我情願去廟裡做姑子,也不要受這個氣。」
「我們辛家,攏共郊外有幾百畝田地的家底,可是那等能三妻四妾的人家兒?」許氏哭道,「我嫁人,也不是嫁那些一屋子小老婆的人哪。大姑娘這樣嫌棄我,張羅著給他大哥納小,往我們屋裡塞小老婆。我一肚子的眼淚又往哪兒去說。我這樣費心費力的省儉過日子,難道就是為了讓老爺納小老婆!」
許氏直哭成個淚人兒,「我從沒盼過老爺大富大貴,我就要我的男人守著我過日子。要是老爺三五房的小老婆,他就天王老子我也不稀罕。趕緊休了我,我寧可去嫁個鄉下漢子,天天粗茶淡飯、田裡插秧,也不過這樣的憋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