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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實在想多了。

如今大皇子忙的很,哪裡有時間去跟他們翻舊賬。何況,板子是昭文帝賞的,大皇子除了認錯悔過,舊賬啥的,提都不敢提的。

見大皇子來請安,昭文帝問,「都好俐落了?」

一把年紀被敲頓板子,大皇子臉上微熱,道,「兒子知錯了。」

「說說都錯在哪兒了?」

「兒子不該對皇祖母失禮。」連「不敬」二字,大皇子都沒說。他當時翻臉說的那些話,「不敬」是輕的。只是,難道方太后說的就是好話不成?逼著孫子挖心挖肝,若捅出去,方太后的名聲就不必要了。兩人完全是撕破臉皮的搞法,如今重把麵皮戴上做斯文人,先時的事,大家還是默契的忘了吧。

昭文帝嘆口氣,語重心長道,「朕就你這一個嫡子,自你母后過身,多少人提立後之事,朕從未鬆口。太子之位,不立你立誰呢?先時之所以未早立太子,就是想磨一磨你的脾氣。太后,是朕的母親,是你的祖母。你說的那些話,叫臣下聽到,你這名聲臉面還要不要了?再者,你與太后彼此生隙,萬一朕早一步過身,朕還真不放心太后呢。」其實,昭文帝沒啥不放心的。若他死在太后前面,太后升為太皇太后,身份只有更尊貴的。太后真的在朝臣面前說一句大皇子不孝,便得引得滿朝物議沸騰。這也是之前多年,為何大皇子死忍方太后的原因。

只是,忍了多年,終究到忍無可忍之時。當時,昭文帝已經躺床上了,大皇子身為元嫡長子,諸兄弟中最年長最尊貴的一個,自然應該回來床前侍疾,卻被方太后懷疑其用心。大皇子忍無可忍,才爆發了。

聽到昭文帝談及過身之事,大皇子忙道,「父皇身子一向康健,莫要說這些話,兒子聽著心裡怪難受的。」

昭文帝微微一笑,沒說什麼,轉而換了話題,「太后如今躺在床上,冊太子大典怕要推遲到春闈之後了。」

「兒子聽從父皇安排。」等了這些年,再多等些日子,大皇子不覺得有什麼難捱。

「太后那裡,你多用心,怎麼著也要把事情圓回來。」昭文帝道,「方家,是朕的舅家。」

大皇子沒吭聲,昭文帝接著道,「就是納了方氏女又如何?呂氏打理內宅多年,莫不是連個姬妾都管不好?」

思量片刻,大皇子滿是不情願,道,「兒子聽說方家如今並無嫡女,既是庶女,一個庶妃也足夠了。」根本不是管理姬妾的問題,大皇子自心裡反感朱家。

昭文帝嘆,「你琢磨著怎麼跟太后提一提,太后的病大約也就能痊癒了。」立太子是國之大事,也是國之喜事。總不能太后在床上病啊痛的,這邊兒歡歡喜喜的立太子,不合孝道人情。再者,大皇子對外戚有防範之心很好,但是,若是大皇子與外戚視若仇鷙,這並不是昭文帝願意看到的結果。

大皇子低聲應了。

昭文帝令人著手重新修葺東宮。當年,他在東宮住的時間不長,先帝便過逝了。這許多年,東宮無人居處,儘管時時有奴才打掃看護,仍有幾分荒蕪的景象。既然要立太子,自然不能委屈太子的住處。

自昭文帝下了立太子旨意,便每日將大皇子帶在身邊處理政事。大皇子十五歲開始上朝聽政,對這些並不算陌生,但,之前沒有皇父這樣手把手的教導,如今經昭文帝提點,許多事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尤其春闈之時,昭文帝獨帶了大皇子去貢院巡場。

昭文帝對大皇子的重視,舉世皆知。

麗妃日日於太后床畔侍疾,時而哭泣,「太子疑方家至此,日後,不要說方家,便是五兒,不知有沒有命在?」

太后斥道,「你胡說什麼?」

「承恩公府的女孩兒,連側妃之位都沒有,叫別人如何看承恩公府呢?」

「一個庶女,身份就差了一截。這是太子庶妃,不要有什麼不滿,以後日子還長呢。」前朝的事皇帝不讓她插手,後宮家眷這些事,太后可是正管。情勢不會永遠聽從於某一個人,情勢是大家互相妥協的結果。

太后這樣說,麗妃只得收拾起眼淚,不敢再多說什麼。

方太后從床上爬起來,太醫宣佈太后鳳體痊癒,已是春闈之時。方氏女被靜悄悄的抬進大皇子府,大皇子生就低調,何況不過一庶妃,就內院兒擺了席酒,當天睡了一夜了事。

此次春闈,照樣的是人才輩出。

三鼎甲中,秦崢居探花位。

昭文帝在去給太后請安時,大讚秦家子弟爭氣。秦淑妃謙道,「以往在家時祖父常說,秦家世代書香,祖上本是家道中落,後代子孫該以讀書為要,以才學晉身。」

昭文帝笑,「老尚書教導兒孫有方。」

秦淑妃再次謙過。昭文帝又與方太后商量,「今年是端睿的及笄之年,她又是朕的大公主,素來聰慧懂事,朕一直想著給端睿挑一個才貌雙全的少年郎,才不算委屈了她。」

秦淑妃與方太后同時心下一咯噔,無他,昭文帝先提秦崢出息,再說端睿公主的親事,似有聯姻之意。秦淑妃於宮中這幾年,自然是見過端睿公主的。端睿公主深受帝寵,又靈秀可愛,秦淑妃也很喜歡她。但,這關鍵是,駙馬不能議政。若秦崢尚主,這前程便毀了。

方太后想的則是另外一件事,端睿公主是親孫女,戚貴妃素來溫柔和順,膝下只有這一女,方太后對這母女兩個印象也很不錯。更因端睿公主受昭文帝喜愛,如今昭文帝立大皇子為儲,為保孃家地位,方太后有意端睿公主下嫁方家,而且也有適齡子弟啊,承恩公世子的二子只大端睿公主三歲而已,般配的很。至於方二脫褲子耍流氓,傾心宋嘉語之事,方太后並不知曉。世子夫人進宮,也只跟太后說兒子是回老家安心念書。

果然,昭文帝接下來便說,「端睿到了年紀,朕瞧著秦崢便很好。而且,朕聽說探花郎尚未有婚約。」

秦淑妃哪敢表露聲色,笑道,「陛下隆恩。」

方太后笑,「皇帝,你真是愛女心切,怎麼輩份都不顧了?」秦淑妃與秦崢是堂姐弟,如今若秦崢尚主,輩份怎麼算?

昭文帝十分光棍,笑,「這有何妨,淑妃並非皇后。」

秦淑妃臉上很有些尷尬,不過,進宮幾年,她也歷練出來了。何況,自孝溫皇后過逝,昭文帝未立新後。若說是妾,大家都是妾,這也沒什麼丟臉的。見昭文帝實在相中了堂弟,秦淑妃笑,「只要陛下不嫌秦家貧寒,此乃秦家萬千之喜,妾身代秦家謝陛下隆恩。」說著,深深行一禮。

昭文帝笑的滿意,「朕看中的是你們秦家的家風。」

戚貴妃笑,「不如陛下宣探花進宮,也叫妾身相一相女婿。」戚貴妃剛說完,端睿公主扯一扯母親的袖子,嬌俏嗔道,「怎麼說也是給兒臣賜婚,兒臣都在呢,父皇也不問一問兒臣的意見。」

昭文帝哈哈一笑,「朕的端睿是不樂意?你未見過探花,探花生的清俊沉穩,才學也好。」

端睿公主笑道,「兒臣在宮裡,鮮少出去,不過,也聽人說過秦家家風端正。如今父皇特意為兒臣擇選駙馬,因父皇寵愛兒臣之心,必是選一等一的青年子弟。只是,兒臣想著,天下學子十幾年寒窗,一朝金榜題名,必是想的報效朝廷、為國出力,也不枉一身的才學。今秦探花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才學本事,更是人中龍鳳。兒臣並非對他不喜,也不是說他不好,只是,駙馬向來不能議政。若將他賞給兒臣為駙馬,未免可惜了他一身的才學,國家也少了一能臣賢士。」這樣的人,十幾年寒窗讀下來,是一心出將入相的,哪裡會願意做公主的駙馬。端睿公主也不願意要這等心不甘情不願,迫於皇室威嚴娶她的駙馬。

「兒臣為父皇公主,恩寵富貴已極。父皇為兒臣擇駙馬,只要人品端正,才學尚可,願意一心一意與兒臣過日子便可。才學驚豔之輩,還是留給父皇,讓他們替父皇治理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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