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榮嘆口氣,「明日讓言丫頭陪你一道進宮,好生勸勸嘉語,莫要叫她鑽了牛角尖。你在家哭一哭就行了,進了宮莫要掉淚,倒叫孩子跟著傷心。」
小紀氏哽咽著,肝腸寸斷,「我知道。」
宋嘉言與小紀氏第二日進宮,先去慈寧宮請安時,方太后也是滿面愁容,「哀家這心,都快碎了。」
小紀氏跟宋嘉言商量過了,早已有對策,恭恭敬敬的柔聲道,「還請太后娘娘保重鳳體,是臣婦那女兒無福罷了。」
方太后嘆,「這是哪裡話,皇上的妃子,怎會無福?」
小紀氏眼圈兒微紅,道,「有陛下這樣的寵愛,有太后娘娘親派了掌事姑姑前去照看,結果,竟未保住龍嗣,臣婦這心裡愧疚的很。」這幾句狠話,還是宋嘉言教她的,小紀氏說著心下頗為忐忑,不過,還是照宋嘉言教的說了。
方太后果然收了那一臉的沉痛,淡淡道,「這幾日,哀家精神頭兒短了,你去瞧瞧宋妃吧。可憐的孩子,哀家去看過她幾遭,難受的緊。」
小紀氏與宋嘉言到戚貴妃宮裡打了個照面兒,便去了永安宮。
天氣漸暖,宋嘉語瘦的厲害,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先時那明豔的小臉兒蒼白如紙,小紀氏望著女兒,眼淚就禁不住流了出來。宋嘉言亦是心下酸澀,扶著小紀氏坐在宋嘉語床畔的一張太師椅上,宋嘉言見宋嘉語眼中滾下淚來,輕輕的為她拭去淚道,「若是一家子只管抱頭痛哭,日子可怎麼過呢?妹妹今年才十六,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人家四五十還有在生孩子的,當下最要緊,是調理好身子,莫要想其他的。」
宋嘉語小聲抽泣,一臉灰敗,「孩子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小紀氏兩眼紅腫,心疼的無已復加,泣道,「這是什麼話,你這是想逼死我呢。」
宋嘉言問,「陛下現在來看過妹妹嗎?」
宋嘉語點頭,「每天都來。」
「只要陛下的心在妹妹這裡,把身子調理好,日後要多少孩子都有。」宋嘉言低聲道,「小產後,再怎麼調理身子都會發虛,之後一年,最好不要有孕。」
「太后娘娘派給你的女官,還在嗎?」
「太后嗔著她沒照顧好我,把她罰去慈寧宮做苦役了。」
「跟陛下說,再給太后要一個女官,叫太后的人來伺候你。」宋嘉言悄聲道,「麗妃已經無寵,方家無女進宮,太后會需要一個皇子,但是,不一定需要皇子的母親。你這事,不一定是太后出的手,不過,她總有嫌疑。皇上總來瞧你,正好趁機收買幾個低品嬪妾,以後,你手裡得有可用之人。太后派來的女官把你伺候的流了產,再要一個太后的女官來,把命交給太后,她不敢對你怎麼著的。」
小紀氏擔心地,「萬一太后私底下不令女官好生為娘娘調理,可怎生是好?」產後失於調理,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
世上哪有十成十的把握,尤其現在,昭文帝是靠不住的。不過,有宋榮在,宋嘉語總不會有性命之憂。「現在娘娘進宮的日子太短,手裡沒人。太后為避嫌疑也不敢叫女官用什麼手段的。」宋嘉言望著宋嘉語,「讓你收買幾個用得著的低品宮嬪,就是為了要太后和後宮忌憚於你的本事,不敢再輕易對你出手。你現在這樣,不知多少人暗地裡拍手稱快,你有個萬一,無非是叫親者痛仇者快。這宮裡,能靠的就是自己。好生靜下心來,調理好身子,還是那句話,以後的路還長。」
安慰了宋嘉語一番,宋嘉言與小紀氏方告辭出宮。
宋嘉言拍拍宋嘉語的手,溫聲道,「拿出些小時候的志氣來,好生養著,下個月,我與太太再來給娘娘請安。」
回家時,小紀氏又哭了一路。
抽抽咽咽的哭的宋嘉言心煩,小紀氏輕聲泣道,「早知宮裡是這個情形,說什麼我也不能叫你妹妹進宮的。」
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宋嘉言長聲一嘆。宮廷這種地方,進去不栽兩個跟頭,恐怕很難真正成長起來。有些人命好,跌一跤還能爬起來。有些命薄的,一跤跌死也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
宋嘉語這一跤摔的有些慘,方太后的慈寧宮仍是一團笑聲和氣,仁德親王妃李氏帶著小郡主進宮,秦淑妃正在太后這裡奉承,笑問,「郡主去年及笄禮,不知可有了人家兒?」
李王妃笑,「還沒呢,我想著,一則她年紀不大,二則女孩兒嫁人不比別的,她兄弟們,我是不擔心的,唯她是女孩兒,又素來嬌弱,定要尋一戶可靠妥當的人家兒才好。」
秦淑妃笑道,「郡主的品性,再好不過了。憑他什麼人家兒,只有配不上郡主的,再沒有郡主配不上的。」
小郡主大大方方的一笑,「娘娘謬讚了,我哪裡有娘娘說的那樣好。」
秦淑妃笑對方太后道,「看郡主這端方氣派的模樣,與端睿公主似的,都隨了太后娘娘。只是不知,哪家子弟有福氣,能得了郡主的青眼?」
方太后就昭文帝、仁德親王兩個親生子,自然也很疼愛小郡主,笑問,「若有看得上的人家兒,只管跟哀家說,哀家給咱們的小郡主賜婚。」
「是啊。若是哪日王妃給郡主相中了哪家的才子俊傑,也別忘了告訴我一聲,我一樣為郡主心喜。」秦淑妃瞧著小郡主的模樣,神色和悅至極。
「一定的。」李王妃笑,「不怕娘娘笑話,我這次進宮來,不為別的,正是為了跟娘娘打聽一樁事。」
「什麼事?王妃儘管說。」
「我這女兒,倒不愛什麼富貴權勢,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想給她說一戶知根知底、家風淳厚的人家兒。不瞞娘娘,看遍帝都子弟,再沒有比探花郎更好的了。」李王妃說著,小郡主臉上微羞,李王妃笑,「只是有一事不知,我的人說秦家在與宋家議親,不知可有此事?若實有此事,雖說咱家是王爵府第,也不好奪他人之婿。若無此事,我倒想跟娘娘做個姻親。」
李王妃的來意,說話間,秦淑妃已有隱隱感觸,聽李王妃這話,秦淑妃不動聲色的笑,「前兒老太太進宮請安,我倒並沒有聽說。崢堂弟是我三叔家的,這事兒,別人不知曉,我三嬸定是清楚的。既然王妃瞧中我那不成器的兄弟,不如我現在厚著臉皮跟太后要個恩典,宣三嬸進宮一問便知了。不知太后娘娘可允准?」
方太后自然允准。
秦崢能被昭文帝相中想賜給女兒為駙馬,人才是不必說的。
倒是秦三太太,突然宮裡來人宣她入宮,很有些摸不著頭腦。丈夫秦鳳鳴從未出仕,她身上連個誥命都沒有,往日間老太太進宮給秦淑妃請安,也沒有秦三太太的份兒啊。再跟宣口諭的小公公打聽,小公公收了東西,只一味笑,「是極好的事,太太一進宮就知道了。」
秦老太太與秦老尚書商量半晌,對秦三太太道,「大約與崢哥兒有關,你說話勿必謹慎。寧可不說,也不要多說。」尋日里一個不留神,說話還得罪人呢,秦三太太進宮,秦老太太一千個不放心。
秦三太太並無誥命,只得換了身兒體面衣裳,頭上插著三五珠釧兒釵環,坐車與宣旨太監進宮去了。
慈寧宮滿屋子的富貴堂皇,到處是鮮花著錦的美人兒,又從裡到外透出一股淡淡的威嚴。秦三太太一進去就腿軟,連忙跪在地上嗑頭請安,「民婦見過太后娘娘,娘娘千歲。」
方太后沒說話,秦淑妃笑對方太后解釋,「臣妾與三嬸日久未見,家裡三叔並未出仕,三嬸亦非誥命之身,太后娘娘莫怪。要不,還是讓臣妾問三嬸吧?」
方太后本身對秦三太太沒什麼興趣,隨意的點了點頭。秦淑妃笑問,「三嬸,仁德親王妃瞧上了崢弟,只是不知崢弟家中可有議親。若有議親,此事作罷。若無議親,太后娘娘在此,小郡主是太后娘娘嫡嫡親的孫女,仁德親王與王妃的愛女,我這就厚顏請旨,請太后娘娘為小郡主與崢弟賜婚。」
秦三太太心中陡然一跳,郡主,這可是郡主!王爺家的親閨女,太后的親孫女,皇上的親侄女!
秦三太太張張嘴,心臟狂跳起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又聽秦淑妃笑悠悠的聲音,「三嬸,到底有還是沒有?您倒是給我句痛快話。」
嚥下一口發燙的吐沫,秦三太太仿若飄上雲端,聲音顫抖,「沒,秦崢並未議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