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帝忽然問,「你與秦崢議過親麼?」
「不但與秦家議過親,也與寧安侯府議過親。」宋嘉言一嘆,「秦崢是個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人,他沒有他的家族更重要。寧安侯夫人是我的大姨母,我嫁過去,能過很舒服的日子。」
「朕看,那個李睿對你似乎有些意思。」昭文帝時常往來於西山別院,見過李睿兩回。
「李睿是個很剋制的人。」
昭文帝微微一笑,讚歎,「嘉言,你眼光真準。」
宋嘉言眼光的確一流的準。
昭文帝不由道,「端睿已經十八歲了。」
宋嘉言聞絃歌而知雅意,問,「陛下是在為公主的婚事操心麼?」
昭文帝笑,「你有什麼想頭兒不成?」
「俗話說,千金難買心頭好。端睿公主為陛下愛女,富貴已極,她又是個聰明果斷的女孩兒,選什麼樣的駙馬,想來公主肯定也心裡有數。陛下只管問公主就是了,只是有一點,莫要讓有心人利用了公主的親事才好。」宋嘉言道,「就是陛下,真正喜歡公主,就幫著公主真正挑個合適的駙馬。不是為了拉攏重臣,只為了給自己心愛的女兒挑一門好親。」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到下晌,昭文帝就要回宮了。宋嘉言送昭文帝出門,看昭文帝走遠,方回了別院。
與此同時,宋榮也不忘叮囑老孃一聲,「如今朝中不知誰傳的閒話,說嘉言幼時是呆傻兒。娘,若有人敢在你面前這樣說,你只管啐回去。」
宋老太太張張嘴,忽而拉了兒子近前,不安的低聲道,「老大,那啥……」
宋榮安撫的拍拍宋老太太的手,說服老孃對他而言不過輕而易舉之事,宋榮溫聲道,「娘,孩子小時候,哪裡看得出聰明與笨來?這些年,嘉言吃了多少苦,如今,能做皇后,是她的福氣,也是咱們宋家的福氣。」做妃子那名不正言不順的外戚,與做國丈哪裡一樣?哪怕如宋榮,若說不願意做國丈,也是違心矯情之言。
宋老太太活了這許多年,別看文盲一個,反應並不慢,狠狠的點了點頭,立刻改了口,「自小,我就說言丫頭是個有福氣的。」宋嘉言少時,剛生下來時,的確有些呆傻的模樣,除了吃奶哭泣,不會說不會笑。宋老太太說宋嘉言是魂魄不全,又厭她是個女孩兒,就沒抱她到自己院兒裡養活。後來,娶了小紀氏,宋嘉言忽如突然開竅一般,變得機伶無比起來,又會說又會笑的,極是討人喜歡。原本傻乎乎的孫女變得聰明伶俐,叫誰說都是祖宗長眼啊,如今想起來,確有幾分不同尋常之處。
宋榮道,「娘,還記不記得先頭言丫頭她娘生言丫頭的時候,咱們一併夢到鮮花滿屋。這就是大大的吉兆。」
宋老太太更加信服兒子的話了。
反正她孫女做了皇后,她就是皇祖的祖母了。
子不語亂力怪神。
方太后好意思拿著宋嘉言幼時的痴呆經歷說事兒,朝中群臣實在沒這麼厚臉皮效仿。如今,只得等著天祈寺方丈天祈大師的批算結果。
天祈大師是眾所周知的高僧,與西山寺方丈屬同行,大家都在和尚界混,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西山寺方丈還與天祈大師時常一道論論經、說說佛,友好的很。
而且,宋嘉言還有一個性慧的佛名兒呢。與我佛的淵源,簡直流長啊。
當然,方太后為求穩妥,還是道,「佛門有佛門的說法兒,道有也有道家的法門。立後並非小事,必要謀以萬全才好。」
不待昭文帝說話,方太后便道,「哀家聽說帝都來了個活神仙清風道長,最神通不過了。」雖然天祈大師是有數的高僧,並不是會容易被收買的。但,皇權之下,什麼不能收買?方太后自然要薦一下妥當的人——清風道長。
於是,昭文帝便宣了天祈大師與清風道長一併為宋嘉言批斷八字。
方太后並沒有直接將宋嘉言的八字給這二人,而是直接給了三人的八字。
天祈大師香湯沐浴,三批三斷,都是指著宋嘉言的八字,道,「此八字,至尊至貴,五行缺火,卻是長離之兆。若是貧僧所料不錯,五行大旺,尋常男子必然般配不得。此女命格,最宜帝王。將來必定母儀天下。」
昭文帝大喜,道,「嘉言小字如離。」
天祈大師道了聲佛號,不再說話。
方太后的臉色變幻一陣,依舊還希望寄託於清風道長身上,示意那紙上的三女的八字,問,「道長以為此女八字如何?」
清風道長亦是直接指出宋嘉言的八字,「看八字命格,此女為貴。命中犯桃花煞,幾段姻緣均不成,唯至尊之人相宜。」無量天尊,這是貧道第二遭給宋姑娘批算八字了,罪過啊罪過。記性太好,想裝不知道都不成。
兩人話音一落,昭文帝大喜過望,方太后滿目頹喪。
八字此關算是順利的過了。
方太后將自己那不爭氣的兄弟承恩公叫進宮一通臭罵,關鍵時刻從沒有不掉鏈子的,竟然給她薦了個奸道進宮,壞了大事。承恩公挽袖子回去找清風道長麻煩,方太后索性直接在慈寧宮稱病不見人,就是昭文帝,不過偶然才見上一回罷了。沒法子,昭文帝只好讓戚貴妃與麗妃好生服侍方太后。昭文帝再捲起袖子跟朝臣死磕。
其實這次真的沒要昭文帝費什麼力氣,彭老相爺是昭文帝做皇子時的師父了,這些年,君臣相宜,又有師生之分。彭老相爺絕對正直的拿聖人標準嚴加待己,更加嚴於待人。
昭文帝執意要娶個二婚未娶先孕的女子為後,彭老相爺直接就要在早朝時撞柱子血諫君王了。
看著滿朝哭嚎的如喪考妣的臣子,昭文帝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