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言道,「陛下可別說我心眼兒小。我嫁給陛下這兩年,冷眼瞧著,仁德王弟就是比陛下會討太后娘娘歡心。陛下的孝心,絲毫不比仁德王弟差,也得想個法子討太后娘娘歡喜才好。」
昭文帝笑,「朕對太后,難道不夠孝敬?」
「不是這麼說的。」宋嘉言道,「承恩公夫人這幾次請安,瞧著越發老態了。陛下對承恩公府滿心的照顧,他們卻不見得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陛下不說,我縱使去說,也得給人當成是貓哭耗子。我是擔心太后娘娘誤會了陛下。陛下不如想個法子,私下把話說開了,省得老人家心裡存了事兒。」
想到那糟心的舅家,昭文帝一嘆,拍拍宋嘉言的手,「還是阿離明白朕。」又道,「仁德自南面兒弄了一塊玉回帝都,給母后打磨了張玉床。」
宋嘉言微驚,頗覺不可思議,「玉床?」莫非是想他老孃學小龍女?睡玉床煉功?
「是從雲南那裡弄回來的嗎?」
昭文帝笑,宋嘉言道,「王弟怎麼不去藍田呢?藍田玉暖日生煙,藍田玉也是有名的,離帝都還近。」
「藍田大概沒有那麼大的玉吧。」昭文帝笑問,「你若喜歡,朕也命人給你造張玉床?」
宋嘉言連連擺手,「還是算了吧。我這床多好,黃花梨的。若是陛下有銀子,就捐到義塾裡來,我叫人寫張大紅榜貼到義塾大門口兒,人們知道陛下捐了銀子,還不得感激涕零啊。」
昭文帝大笑,「阿離富的很,倒跟朕來討銀子。」義塾的賬,並不是什麼秘密。宋嘉言號召人們募捐,她賬目明晰,銀子都用在義塾,光明磊落到朝中大臣都挑不出半根刺兒。那些捐銀子的,知道這銀子沒被皇后娘娘中飽私囊,也樂得拿出些來做些善事。
宋嘉言笑,「那些銀子都是有用處的。」
昭文帝對宋嘉言最滿意的一點是善於理財,宋嘉言外頭有鋪子有農莊,盤點自己的財產收入什麼的,從不避著昭文帝,昭文帝自己也是有巨大私產的人,他就發現,莊子大小差不多,自己兩個皇莊的收入,才比得上宋嘉言一個莊子的收入。就更不必說宋嘉言的鋪子了,不說日進斗金,那收益也是相當不錯的。昭文帝在這方面還曾請教過宋嘉言。
宋嘉言的能幹並非這上面,宋嘉言去老梅庵這一年,後宮的花用,就不必提了。倒不是昭文帝小氣,只是,他並非愣頭青,縱使有銀子,不是這樣的花法兒。再者,皇帝就沒富裕的,朝臣天天嚷著缺錢……
昭文帝笑嘆,「若是戶部尚書有阿離生銀子的本事,朕就不必再日日為銀子發愁了。」
宋嘉言笑,「國家哪兒有不缺錢的。國家的大道理,我說不好。不過,我理過家,也打理過鋪子,陛下想不想聽聽這裡頭的小道理?」
昭文帝自然是願意聽的,宋嘉言的話,少有那些天下百姓之類的話,不過,說出來的話總是很值得思量一二。
「我管家的時候,一般收入有三。其一,就是莊子裡的收成;其二,我有閒著的別院房產會租憑出去,每年收租金;其三,就是鋪子了。這些銀子收入了,一般,我存下兩成,不動,放在庫裡存著。一成做平日的花用。餘下的七成錢,並不放著,繼續該買鋪子的買鋪子,該買房子的買房子,該放到鋪子裡做生意的做生意。」宋嘉言道,「銀子,只放在庫裡,是生不出銀子的。銀子得拿出去花用,才能賺來更多的銀子。陛下難道沒聽過一句話,會花錢的人才會賺錢。」
昭文帝笑,「天下還有這樣的話?」
「陛下可不要誤會。花錢,並不是說像紈絝子弟那般傻花錢,而是說懂得用錢之道。譬如農民,賣了地裡出產,存了銀子,不論是置辦田產,還是置辦農具,總歸,要懂得用錢。商人也是一個道理,商人為何富有呢?因為他們手裡的銀子是流動的。」宋嘉言道,「商人經商,說到底,就是把銀子花出去,再賺回來的過程。因為商人手裡的銀子流動的最快,所以,他們遠比農民和工匠富有。」
「阿離並不鄙薄商賈啊。」
宋嘉言笑,「無農不穩,無工不強,無商不富。仕農工商,少了哪個都不成,都是陛下的子民,有何可鄙薄的?再說了,陛下心知肚明,這帝都城裡,哪傢俬下里沒有鋪子,雖說是譴了心腹奴才打點,那也不過是為了名聲罷。人哪,只要心正,不管是哪種人,我都不鄙薄。」
兩人絮絮叨叨了說了許多話,過一時,小九兒和五兒跑來,又陪兩個小兒玩兒了會兒,直接到傍晚,昭文帝便直接歇在了鳳儀宮。
倒是第二日,不僅方太后收到了小兒子的孝心:一張闊大的玉床,連帶著玉席子玉墊子玉枕啥的都有。大家少不得奉承了方太后一回,齊贊仁德親王的孝心。
麗妃更是恨不能將仁德親王贊上天去,還是宋嘉言笑著壓了她幾句,「仁德王弟這孝心,都快趕上陛下了。」
麗妃一把年紀,也不是愣頭青,訕訕一笑,沒了言語。
宋嘉言笑,「倒是陛下與我連帶著孩子們也跟著沾了母后的光,得了親王的禮物。」玉床沒有,玉席子玉墊子玉枕頭還是得了一套的。
方太后笑,「你們做皇兄皇嫂的,他理當孝敬你們。九兒、五兒年紀小,玉養人,給小孩子用是頂頂好的。」方太后得了小兒子的孝敬,玉床她要自用的,餘都還有許多小件兒,便順手賞了宮裡的妃嬪。
宋嘉言順嘴又說了幾句話,便回了鳳儀宮。
呂嬤嬤上前服侍著宋嘉言換了家常衣裳,道,「親王殿下送的東西都搬來了,娘娘瞧瞧,若有喜歡的,不妨拿出來用。」
宋嘉言坐在軟榻上,道,「收起來吧。連帶五兒、小九兒的,也都收起來,他們年紀小,待他們大些再給他們使。」
呂嬤嬤心知宋嘉言這是不喜了,並未多說,給身畔的大宮女一個眼色,那宮女就去安排著將東西入庫了。
倒是昭文帝問宋嘉言為何不用,宋嘉言道,「連陛下送我玉床我都沒要,難道仁德親王送的,我就稀罕不成?我才沒有那樣眼皮子淺。」
瞟昭文帝一眼,宋嘉言道,「我就是要什麼,也是跟陛下要。」
昭文帝好脾氣,笑,「怎麼倒生起氣來?」
「這話,不能跟陛下說,怕陛下多心。」
「朕如何會多心,你說就是。」
「我都說不會說了。」宋嘉言嘆口氣,望向昭文帝的目光有些微微的心疼,一手去攬昭文帝的頸項,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說,「以後,我得更加對陛下好。」
人也真是奇怪的動物,後宮這些女人,昭文帝供她們富貴榮華,平日裡也不見她們來給昭文帝歌功訟德,只是滿心的不足。如今仁德親王不過送方太后些玉器,她們從方太后手裡得了些零星好處,於是,仁德親王便成了世上第一孝義之人了。
更可笑方太后,只拿小兒子做個貼心人,絲毫不念及自己如今的尊榮自何而來?昭文帝現在把那些方家人都攆回家,方太后還要堵一口氣,殊不知昭文帝是在保全這些人的性命!
昭文帝這皇帝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