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言笑著令梁嬤嬤接了,笑問,「老太太身子可還康健?」
「老太太身子硬朗,去山上拜佛都不必用轎伕,都是自己走上去的。」
宋嘉言笑,「那就好。福閩是南地風光,氣候溫潤,比帝都更養人。」宋老太太是有後福的,兩個兒子都極孝順。就是宋嘉言,少時去討老太太喜歡,當然是出自私利,如今多年相處下來,感情也不可謂不深厚。
杜月娘說了些家裡的事,又低聲道,「老爺說,若是便宜,娘娘還是離宮幾日方好。」算著,宋嘉語的產期將近了,就怕有人用這個給宋嘉言下套兒。
宋嘉言心中有數,道,「有些事,避是避不開的。避是錯,不避也是錯。讓爹爹放心吧,我都知道,也都明白。」
杜月娘不好再勸,就柔順的應了。
當晚,用過晚膳,打發兩個孩子睡了,宋嘉言便跟昭文帝說了宋嘉語的事,「德妃產期近了,我已經令太醫院每晚安排擅婦科的太醫值班。接生嬤嬤們也都送到了德妃宮裡去。」
昭文帝點點頭,算是知道了。
宋嘉言便沒有多說。
宋榮的預料不會錯。
宋嘉語喊了一天一夜,還是生不出來,宋嘉言一直坐鎮永安宮,昭文帝下朝來瞧過一回,無奈他既不是太醫,也不是接生婆,坐了一會兒,昭文帝就得去御書房看奏章了。
昭文帝走了約摸大半個時辰,接手嬤嬤兩手鮮血、面色慘白的出來稟道,「皇后娘娘,德妃娘娘難產,還請皇后娘娘定奪?」
宋嘉言又將太醫叫出來問了一遍,太醫表示無能該死,宋嘉言眉毛都未動一下,直接道,「保皇嗣。」
呂嬤嬤眉心一跳,低聲提醒,「娘娘,是不是回稟太后娘娘與陛下一聲?」
「皇嗣,是最要緊的。」宋嘉言道,「若耽擱了時辰,我怕傷了皇嗣。你現在打發人去慈寧宮和前頭御書房問一聲。」生產的時候死個把人太容易了,若是隻叫宋嘉語死,是扳不倒宋嘉言的。但,如果皇嗣不遇呢?
這是個局。
宋嘉言卻不能不入。
如宋榮所說的,避出宮外,自然是嫌疑最小的,不過,這一避,便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而且,上次避出宮,這次又避出宮?不,她不能總避出去!但,不避出宮,就要面對宋嘉語生產時的生死局。
宋嘉言直接就命保皇嗣,是擔心怕這請示的時間,會有人對皇嗣下手。若到時大人孩子兩空,罪責就得她來擔了。
宋嘉語死的無聲無息。
她身子骨兒本就不大強健,一天一夜生不下來,已經耗盡了宋嘉語大半的元氣,死的時候應該不是多麼痛苦吧。
孩子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抱出來,哭聲並不明晰,瞧著個頭兒也不大……
「娘娘,是公主。」
「哦。」宋嘉言的眼睛自幼兒身上移開,道,「德妃誕下公主有功,依貴妃禮下葬。」
宋嘉言剛說完這句話,方太后就來了,先是毫不避諱的去產房看過了死去的宋嘉語,又抱著小公主哭了一通「我可憐的孩子」,都沒正眼看宋嘉言,只道,「皇后有九皇子、五公主要撫育,又有宮務要操持,這孩子生就喪母,哀家十分憐惜她,就讓她伴在哀家膝下吧。」
宋嘉言淡淡應了。
方太后離開後,宋嘉言便也回了鳳儀宮。
宋嘉言重新換了件衣裳,坐在榻上出神。
梁嬤嬤端上一盅銀耳羹,勸道,「娘娘這兩天也累了,略歇一歇吧。」
宋嘉言厭極了宋嘉語,就是看著宋嘉語去死,宋嘉言也不覺著有什麼心理負擔。但是,宮內無休止的傾軋讓人心生厭倦,她沒有半點食慾,嘆道,「當年她初初進宮,被封為妃子,有了身孕後,我進宮看她,曾對她說,她初進宮,深受帝寵,卻孤立無援,不如去慈寧宮孝順,討得太后歡心。那時,我是想著太后麗妃一系已經沒有方家血脈的皇子在手,麗妃年老色衰早已無寵,她是陛下寵妃,慈寧宮不會拒絕她的示好。」
「娘娘……」好端端的,怎麼說起這個來了?
「我給她指了路,她照著做了,卻也養大了她的心。」宋嘉言輕聲道,「小時候就是這樣討厭,一起上學聽女先生講課,功課她一定要是最好的,高傲的像孔雀一樣。我一直以為她是個驕傲的人,做才女的人,肯定清高又驕傲,再也未想到她進宮會變成這樣。」
「真是太討厭了。」
呂嬤嬤聽的心驚肉跳,沉聲勸道,「娘娘慎言哪。」再如何跟德妃不對付,到底是親妹妹,親妹妹死了,眼淚沒有一滴,還說這些話。哪怕心裡這樣想的,也不能這樣說啊,這不是明擺著授人以柄嗎?
「嬤嬤,不用怕。」
她敢說,自然做足了萬全的準備。狼來了的故事,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