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燕鐵衣道:「話你這麼說,但「紫金丹」可不能不給呀!」
熊道元介面道:「打輸打贏不打賴啊,老先生!」
崔厚德也道:「可不是麼!前輩豈能失去前輩的風範!」
韓發聳立目光如刀,黃節操憤怒的大吼:「都給老夫閉上你們那一張一張臭嘴,老夫自來言行如一,不用你們三頭畜生來插言幫腔!」
陳品端惶惶不安的道:「前輩,在下……很抱歉,但在下實不知為什麼……」
咆哮著打斷了陳品端的話,黃節操叫道:「不用多說了,就算老夫陰溝裡翻船,八十老孃倒蹦孩兒!」
說著,他伸手入懷,掏摸了半天,換出一隻又髒又皺的小布袋,伸兩指入內,拈出一粒龍眼大小,渾圓又深紫泛金的丹丸來,隔著這麼遠,當他拿出丹丸的一剎那,即便有一股清芳的藥香四溢,這股香味聞入鼻中舒適無比,淡雅幽遠,淳而不膩,令人心神俱為之一爽!
黃節操拋手擲出,叱道:「拿去!」
陳品端慌忙伸手接住,那一粒丹丸拋擲之力,卻震得他倒退了三四步,才堪堪接牢站穩。
「嗝崩」一咬牙,黃節操痛恨的道:「你還在裝佯,小龜孫!」
雙手緊握著那粒「紫金丹」,陳品端「撲」的跪下,「咚」「咚」「咚」叩了三個響頭,感激涕零的道:「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前輩的大恩大德,晚輩銘刻在心,永不敢忘記,顧上天保佑前輩多福多壽.長命百歲……」
「哼」了一聲,黃節操怪叫道:「快滾你的蛋,越看著你老夫這心頭火也就越旺,……哇呀,氣煞我也!」
又叩了個頭,陳品端匆匆站起;他再向燕鐵衣重重抱拳,感激的道:「兄弟,不論今夜我是怎麼拿到這粒「紫金丹」的,你對我的鼓勵支援我會終生銘記,多謝你!」
充滿坦誠意味的一笑,燕鐵衣道:「不算什麼!這只是人與人之間一點同情心和互助感的發揮罷了!且請早回,以免令堂倚榻焦盼。」
再次抱拳,陳品端又向熊道元與崔厚德點點頭,然後,像來時一樣,他又慌慌張張,踉踉蹌蹌的奔向林外。
燕鐵衣吁了口氣,道:「走吧,我們也該上路了。」
朝前一擋,黃節操惡形惡狀的道:「慢著!」
燕鐵衣一派天真的道:「莫非老先生也要一人賞賜我們一粒「紫金丹」?」
黃節操吼道:「你們是在做夢!」
燕鐵衣純潔忠厚的面上,湧起一抹迷惑的表情,他道:「那麼,老先生為什麼不讓我們走?」
黃節操冷冷的道:「你們也是和那小兔崽一樣心思,想來奪取老夫的「紫金丹」,如今發覺不是老夫對手便想逃之夭夭?那有這麼簡單的事;你們也想一人要一粒?
可以,只須交待了老夫我便行,否則,各自割下一條右臂再走!」
燕鐵衣一指陳品端離開的方向,說道:「老先生,你因為堅持要和人家較量,業已失去了一粒丹藥,莫非你還不藉機反省,尚要再失去幾粒丹藥麼?」
黃節操粗暴的道:「相同的事情永不會發生兩次!那小子,我自恨方才看走了眼,受了那小兔崽的矇蔽,明明他有一身高強功夫我卻沒有察覺,反被他那副可憐模樣所眩惑,這才失手上了他的當:吃了他的虧,但我確信,你們三個斷不是那樣的人物,你們也決沒有他所懷有的精湛本事!」
燕鐵衣連連點頭道:「我們也並不想要你的「紫金丹」!」
黃節操冷笑道:「現在否認,已經來不及了!」
舐舐唇,燕鐵衣輕輕的道:「我想,老先生……你大約平白失去了一粒丹菜,於心不甘,要把一口怨氣發洩在我們幾個身上,這才是你的真實意圖,是麼?」
獰笑著,黃節操道:「好聰明的小夥子,不錯,你又能如何?」
燕鐵衣道:「有沒有商量?」
重重一哼,黃節操道:「老夫又不是賣青菜的小販,那有興致來與你討價還價!」
燕鐵衣道:「假如我也贏了,是否方可獲得一粒丹藥?」
黃節操惡狠狠的道:「可以……但你贏不了,你們三個誰也贏不了!」
笑了笑,燕鐵衣道:「何以見得?」
黃節操大叫:「我的經驗告訴我,這就夠了!」
點點頭,燕鐵衣道:「好吧!我們來玩玩。」
興奮的一搓手,黃節操就像已贏定了似的得意大笑:「小子,你立即就是要喊饒了,哈哈哈……」
背後的熊道元小聲道:「魁首,給這個老王八來個狠的,好好教訓教訓他!」
崔厚德卻失笑道:「看那老狒狒高興得眉眼全笑做一堆了,等一下、可還不知道會是誰要喊饒呢……」
望了望沉黯的夜色,燕鐵衣拂拂衣袖,一笑道:「這樣吧,老先生,我們一無深仇,二無大怨,何必一定要明刀明槍的硬拚!你傷了我或我傷了你全都不妥,我們不如改換另一種較為文雅點的方式,彼此儘儘興也就算了,你以為如何?」
接觸,他又補充道:「當然,如我輸了,我這條右臂仍然割下奉送老先生你……換句話說,我們算是小賭一下,用我們所具有的本事為手段,卻以我們的右臂一條,老先生你的金丹一粒為賭注,輸贏大家一句話?不賴不痞,光棍落檻,好不好?」
略一猶豫,黃節操道:「你先說說是什麼法子?」
燕鐵衣笑道:「技擊之道,無非快猛穩狠準為其中精髓,我們就以這個原則來比賽一下,你能贏我,便不用真打也贏定勝了,我能勝你,也不用真打便贏定勝了,所以,我們就來比試一下可以容括這些武學精要的專案,曾如說比比動作的快,縱掠的高或速,出手的準確性等,老先生以為如何?」
聞言之下,黃節操不禁心中暗喜,因為他的輕身之術乃是異常精湛,向能攀滕凌崖,借枝渡嶺,頗為到家,而燕鐵衣的提所幾項比試題目中便有縱掠取勝的這一樁,黃節操自認至少已有一項他可以泰山穩篤,手到擒來了。
表面上卻冷冷淡淡的,他道:「就是比試這三樣麼?動作的快速,縱掠的高速,出手的準確,還有其他的沒有?」
燕鐵衣搖搖頭,道:「沒有了僅僅此三項,它已足夠,如果老先生三項或有二項贏了我,那麼不用再交手我也一定輸!」
黃節操嘿嘿笑道:「不用說「如果」,小子,你是一定輸了。」
燕鐵衣閒閒的道:「希望你能贏,老先生。」
「霍」的退後一步,黃節操道:「好了少羅嗦嘮叨,題目業已出了,跟著就看我們怎麼來做這三個題目,小子,比試的規矩如何?」
燕鐵衣道:「也沒有什麼規矩,我們先比第一樣……動作的快速!」
黃節操大聲道:「怎麼比法?」
往前一站,燕鐵衣道:「我站在這裡,先任由你用任何方式用武器向我攻擊三次,你如打中了我就算我輸,如果打死了我也算我倒霉,然後,假如我沒有被你沾上或攻倒的話,就輪到我向你老先生也如法泡製三次了,怎麼樣?」
黃節操想了想,道:「這個法子很好,可並非老夫要沾你便宜,而是你自願要老夫先行動手的,因此你輸了可不能埋怨……」
拍拍胸膛,燕鐵衣道:「當然,題目是我出的,應該由老先生佔先以示公允。」
黃節操冷笑道:「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燕鐵衣微微一躬,道:「請!」
大毛臉上浮現著那種就要宰人似的狠酷笑容,黃節操暗自竊喜朝的旁邊移動著:
「你站穩啦,小子!」
燕鐵衣道:「隨時候教,老先生!」
來勢之快,宛若流光,黃節操不聲不響的從斜刺裡猝然撲至,掌影有若一串流星般撞向了燕鐵衣!
更怪異的事情跟著出現了——燕鐵衣居然身拉「呼」的飄浮起來,就像失去重量似的隨著黃節操的掌風勁道轉動回湯,黃節操的掌力老是差上那麼半分便沾不上他的身體,勁道吐不了實!
於是,這第一擊便落空了,神色大變的黃節操募的雙臂拋起,頭上腳上,閃電般倒仰著彷佛怒矢離弦,猛射對方!
燕鐵衣「嘿」聲吐氣,飄浮的身體立即下降,在下降的瞬息硬生生的,完全違反力道運用慣性,往一邊移出三寸,黃節操的倒仰腿就便跟著落了空!
身體的姿勢尚未改換過來,這位「人狒狒」,已狂叫一聲,右臂倏揮,在他的寬大袖口中,一抹極細如針的銀絲已暴射而出……連破空之聲也沒帶起!
甫始沾地的燕鐵衣目光一閃,「噗嗤」笑出,他猛的縮肩收腹,同時伸右手將姆指食指圈接成圓,那抹銀絲即由他手指圈成的圓洞中一掠而過!
一拂袍袖,燕鐵衣笑吟吟的道:「三次已過了,老先生。」
汗水淋漓,喘息吁吁的黃節操氣得猛一跺腳,他憤怒的叫:「你不用得意,小子,你也未見得能以勝過我!」
燕鐵衣笑道:「當然,要勝過老先生你確是頗不容易,但我總該試試,是麼?」
黃節操火辣辣的道:「你試你試,老夫有含糊之處?」
輕輕捏了捏鼻樑,燕鐵衣道:「我先告訴你一下,我可是要用兵刃……我的劍。」
心裡頗然已對燕鐵衣的武功修為感到意外的震驚與迷惑,但黃節操仍抱有萬一的曉幸的想法,而且他也不能在此刻此時稍有示弱之勢,暗裡一咬牙,他色厲內荏的咆哮道:「老夫管你用什麼,隨你以任何方式,任何手段攻擊,老夫也和你一樣接觸便是!」
燕鐵衣緩緩伸手握住肩後斜伸而出的「太阿劍」柄,邊笑吟吟的道:「真的?」
冷笑一聲,黃節操嚴陣以待,怒道:「當然不假,老夫豈……」
這個「豈」字只在他舌尖上轉了一轉,尚未明明白白的吐出,青光閃處,黃節操的頷下一大片鬍鬚業已被颳得精光,散飛四周飄飄落下!
尖號一聲,黃節操魂飛魄散的踉蹌躍退,卻早已不及,頷下那片原是叢叢茸毛的地方,如今已變成了光溜溜的一片!
對面,燕鐵衣仍然右手握著肩後的「太阿劍」柄,含笑卓立,好像根本便未曾有過任何動作一樣,只是他紫袍的前襟尚在微微飄動罷了。
倒吸了一口寒氣,黃節操目瞪口呆,驚恐逾恆的喃喃自語:「妖法!——這人,有妖法……」
燕鐵衣一笑道:「你輸了,老先生。」
和的跳了起來,黃節操尖吼怪叫:「不服,我不服,你這不算本事,小子,你這是妖法,障眼法兒,這是茅山妖術,不是真本事……」
燕鐵衣淡淡的道:「便算是妖法吧!老先生,我們原先早已說過,「不論以任何方式」的,因此,我們只看結果,不論手段,是麼?假如我說了,不管你用什麼妖法魔法,我也一樣甘心情願,不要痞,不耍賴……」
窒了一窒,黃節操面紅耳赤的道:「好!算是老夫中了你的詭計……現在,我們開始進行第二項……」
其實,方才燕鐵衣的出手之快,乃是千真萬確,如假包換的,只是他故意伸手執「太阿劍」,吸引了黃節操的注意,真正使用的卻是他左胸前懸掛的「照日短劍」。
他的動作快得太不可思議,是而黃節操便難以察覺,甚至以為是「妖法」作祟了……現在,燕鐵衣純真又坦摯的笑著道:「第二項,就是比一比輕功提縱之術了,老先生,這項你認為應怎麼個比法才公平合適呢?」
黃節操氣咻咻的道:「老夫有法子!」
點點頭燕鐵衣笑道:「請說。」
黃節操咬著牙,恨恨的道:「我們用兩個專案來決定輸方,第一、置一物於老夫居屋之頂,我們兩人由同一所在,飛身前往取物,誰先拿到且又搶先回至原處者為勝;第二、我們較量那一個躍得高,騰躍越高者為勝!」
燕鐵衣笑笑道:「可以。」
疑惑著,黃節操又道:「你這小子,莫非又有鬼?」
燕鐵衣道:「怎麼說?」
雙目巔張,黃節操道:「你好像胸有成竹,毫無緊張猶豫之態,你,你憑什麼這麼狂妄?憑什麼如此輕鬆?」
燕鐵衣一派淳厚的道:「別疑神疑鬼,老先生,因為我不太重視輸贏的結果,所以才不象你那樣患得患失,緊張失措!」
黃節操陰沉沉的道:「誰知道你又有什麼花巧?」
燕鐵衣道:「開始吧,老先生。」略一沉思,黃節操自懷中拿出那隻又汙又皺的灰色小布袋——裡內盛著他的命根寶貝「紫金丹」,他斜著眼道:「就以此物預置屋頂,小子,誰先拿到且回至原處方為獲勝!」
燕鐵衣頷首道:「當然。」
騰空而起,黃節操頭大身小的軀體在虛空中一翻一彈,「呼」的直凌屋頂,他伸手輕拋,小布袋剛好穩穩當當的落在屋背面瓦頭上,然後,這位「人狒狒」身不稍停的回滾落地,他猛一挺展,又回至原處。
好漂亮的身法,黃節操算是露了臉,賣弄了一番,得意洋洋的咧嘴大笑,黃節操嘿嘿不停的道:「東西已放上去了,小子,你見著啦!」
燕鐵衣大讚道:「老先生好俊的輕身提縱之術啊!」
黃節操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道:「也叫你見識了,小子,三十年苦練,豈是白費的!」
用力點頭,燕鐵衣道:「太驚人了,古人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句話卻是一點不錯,就以老先生為例吧,這幾下精才之技,豈也是在下三朝兩載可以奏功的,難得,真是難得……」
大喝一聲,黃節操道:「不用在這裡阿諛諂媚,任你再怎麼低三下四,老夫也要照規矩來,你休以為老夫會因此恕你!」燕鐵衣忙道:「老先生放心,我雖然自知不敵,總也捨命陪君子就是!」
黃節操哈哈一笑,道:「這一遭,怕你可真要「捨命」相陪了!」
燕鐵衣道:「請問,我們從那裡到為出發點?」
用腳在地下到了一道淺淺凹溝,黃節操站到凹溝後面,與燕鐵衣並了肩,道:
「就從這裡開始,我說走,便立刻施展身法!」
燕鐵衣點點頭,道:「好,只要你說走,我們便開始。」
黃節操大聲道:「要再回來這裡,先到為勝!」
幸災樂禍的熊道元,帶極點戲謔的口吻道:「老前輩,讓我來做仲裁,一定公平實在……」
黃節操惡毒的瞪了熊道元一眼,粗聲道:「你給老夫站到一邊風涼去……老夫自己有眼,用得著你們這些刁鼠洞狐之輩來做仲裁?配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