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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張天網 青龍生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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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想到這兩個字眼,他的心臟便不禁抽縮了一下,嫩白柔潤的面龐上,更顯得陰狸重重了……。

就在這樣沉鬱煩悶的心緒裡,直捱到深夜他上了床,人躺在錦厚衾暖的臥榻上,腦海中仍是思潮洶湧,起伏不定,在一忽清晰,一忽蒙朧的意念翻騰著,於是有一個,有好些模糊的影像便在他的冥想中重現,一下子近了,一下子又遠了,一下子頗倒過來,一下子又遊開去。

燕鐵衣閉著雙眼,在彷佛一團團的灰黑霧氳中,感覺得出腦子裡這些魅影的猙獰,他們似乎在他的心中狂笑,又宛如在他的幻想中得意的舞蹈,那張臉,好幾張臉,總是如此迷濛,像很清楚,其實誰的容貌也不似,突然間,那些旋繞於燕鐵衣腦子裡的一張瞼孔向他逼近了,紅髮獠牙,眉目如死,而且七竅中鮮血津津,燕鐵衣猛然待抓,那張臉又驀的變成了商傳勇悽哀無告的面容,似是著無盡冤屈愁苦般凝視著燕鐵衣,他心腔子裡猝然收縮,大喝一聲由床上躍起──室中銀燭熒熒,光華明燦,一切仍與先前無異,很平靜、很安詳,他也依然在床上,只是,業已冷汗涔涔了。

這是一場淺淺的夢,卻是可怕的惡夢,燕鐵衣胸口劇跳,汗水透衣,他怔怔的擁被坐起,腦子裡仍清晰記得方才那在下意識中所形成的幻覺與影像那隻由鬼臉轉換成商傳勇的臉,看上去該是如何的愁鬱悽苦,多麼的悲涼酸楚,好像要傾訴些什麼,要宣洩些什麼給燕鐵衣知道一樣,莫非是,他果真地冤魂不散,自陰世裡要求燕鐵衣為他報仇麼?

剛透過一口氣來,燕鐵衣伸手抹去額門上的冷汗,此時已響起輕促的扣門聲,熊道元的嗓音有些緊張的在外面問:「魁首,魁首,有事麼?」

覺得口乾舌苦,燕鐵衣低沉的道:「進來吧,給我端杯茶來」於是,門兒輕啟,熊道元躡著手腳走了進來,他帶著三分迷惑意味瞧著燕鐵衣,吶吶的道:「方才我在外頭好像聽到魁首喝叫了一聲,可是有什麼不對?」

閉閉眼,燕鐵衣道:「沒有什麼,只是在迷糊中做了場惡夢而已。」

熊道元愕然道:「惡夢?什麼惡夢?」

燕鐵衣倚在黃銅雕花的床頭柱上,澀澀的道:「我躺在床上一直胡思亂想,就這樣似睡非捶,打了會盹,蒙朧中,像似見到很多張臉,瓢瓢忽忽又遠遠近近的些人臉,那就好似在霧裡看著些鬼臉一樣,叫人心中驚怖悸慄,但我下意識裡知道這些人臉就是最近隅伏暗處殘害我們弟兄的那幹人,我剛剛抓住其中一個,那張臉又突然變成了商傳勇的臉,好悽慘,他用一雙悲切的眼睛瞅著我,像叫我替他伸浴………到醒過來,業已冷汗透衣了……」

熊道元也不由自的打了個寒噤,忐忑不寧的道:「日有所思,被有所夢,魁首,這些天來,你為了社裡一批弟兄的不幸事件搞得心緒煩躁,急惶不安,早也想晚也想,所以才會做這樣的惡夢……魁首,放開點吧,別老是記掛著,否則身子可要搞虧啦,那有像這樣磨人的哩?連睡覺都叫人不安寧,唉……」

燕鐵衣悶悶的道:「我就是放不下,拋不開,……道元,傳說人死後有靈魂,尤其是冤死橫死的人更是陰魂不散,說不定商傳勇自另一個世界來向我託夢喊冤的」又抖了抖,熊道元苦笑著說道:「魁首,你也相信這個?」

燕鐵衣用力點點頭,道:「我信,你呢?」

接,燕鐵衣嘆了口氣道:「要是不快點把這些麻煩解決,我可真是魂夢不安」熊道元搓著手,嗦著嘴道:「一提起這樣的事,我就混身不自在……」

斟了杯茶端上來,熊道元道:「茶冷了,要不要另泡一壺燙點的?」

一口就將滿杯冷茶喝下,燕鐵衣搖搖頭,道:「這就行了,喝點冷茶也好清醒一下頭腦──道元,下午你出去了?」熊道元居然臉孔一紅,他吶吶的道:「是的,我下午叫老崔幫我替班,我到嶺前的「安子集」去打了個轉……魁首,沒向你告假,請你老恕罪」燕鐵衣笑笑道:「又是去找你那老相好「棲風樓」的「花鞋兒」去了?」

輕笑一聲,熊道元臉孔更紅的道:「不敢相瞞魁首,我呢,我是去她那裡瞧了瞧,沒敢過夜就又急著回來侍候啦,怕魁首生氣,所以事先不敢稟報」燕鐵衣道:「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們這群王八羔子,還不全是一樣的德性?

三天不聞腥就骨頭髮,過不得了」打了個哈欠,他又道:「什麼時刻啦?」

熊道元忙道:「交三鼓了,魁首。」

點點頭,燕鐵衣道:「你自去歇著吧,不用幹熬夜了,有事我會叫醒你。」

躬腰退下,熊道元正返到門口,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似的又再站住,燕鐵衣道:「有事?」

熊道元咧嘴一笑,聳聳肩道:「沒有什麼,其實只是有點怪,不值得向魁首稟報的。」

哦了一聲,燕鐵衣不想問的問了一聲:「怎麼說?」

熊道元嚥了口唾沫,道:「下午我到「安家集」街上,就要轉進「棲鳳樓」的時候,恰巧遇見「晉城」大首腦朱少凡偕同一個不認識的人走過來,我怕他日後取笑我暗地打野食的事,急切中,正準備編個謊騙他說我乃是出公差來此,他已面對。烘的走了過來,怪的是他居然連正眼也沒瞅我一下,就這麼冷冰冰的打我面前走過,和他一起的那人倒還盯了我一眼……」

燕鐵衣興味索然的道:「「晉城」的碼頭是隔堂最近的一處堂口,朱少凡為人又一向方正,不苟言笑,他碰上你正朝窯子裡跑,自是不便招呼,以免彼此窘迫,又有什麼奇特之處?你真是大驚小怪」熊道元道:「不是這個,魁首,朱大首腦與我雖不大要好,平素也相處得十分熟絡,沒有一次見面會不打招呼的,怎麼說也不該頭碰頭,連睬也不睬,那模樣就像完全不認識一樣……」

燕鐵衣哼了哼道:「可能你什麼地方開罪了他也末敢說……」

搖搖頭,熊道元道:「絕對沒有,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他……」

燕鐵衣道:「平常你就是心躁氣浮,口沒遮攔,約莫你說了什麼話叫他不痛快你自己還不知道,或是你做了什麼事他暗裡不順心,否則,他怎會見了面不理你熊道元,以後你可得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免得得罪了人自己還糊里糊塗」熊道元委曲的道:「我是真的想不到有什麼事得罪了他嘛……朱大首腦平素對我很友善呀,就算有什麼事他對我不滿,也該明著告訴我,他不是那樣小心眼的人」燕鐵衣疲倦的道:「你下去吧,我已夠煩了,別再將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惹我不高興」連聲應是,熊道元悄然掩上門退下,燕鐵衣又輕輕閉上眼,不願想什麼卻又偏偏思潮翻湧起來。

夜是深沉的,好靜。

自己的呼吸聽得十分清楚,甚至連自己的心姚也那麼響亮,燕鐵衣渴望能入夢,可是,那裡睡得安穩呢?才一閤眼,那樣怪誕幻異的影子便又宛如自幽冥中鑽進了他的腦海……時間,在靜寂中過去,看不見,摸不,但溜得飛快……

就在這樣寂靜裡,燕鐵衣忽然發現他的房門無風自動,緩緩開啟,而有一股寒氣透過他的心底,他全身的汗毛彷佛也突的豎立起來,感覺中,像有一種什麼陰森的,無形的恐怖向他侵毀過來真的有鬼?

抑或真的有什麼冤魂?正在燕鐵衣疑神注視中?門兒啟開一半,一條人影悄無聲息的閃了進來:他一轉身,照面之下,不由險些將燕鐵衣的一顆心都嚇得從口腔裡跳了出來。

室中的燈光是明亮的,映照得那人毫髮畢現。「商傅勇」他居然就早已確定中毒身亡,甚至連屍體都泛了紫黑浮腫的「合淝」大首腦商傳勇鬼──第一個意念掠過燕鐵衣的腦子,使他目瞪口呆,神智與反應像一下子全被懾服似的僵麻了,但是,瞬息後他定過神來,緊接又推翻了這個想法,「鬼魂」之事到底不是合乎常理的,況且,燦燦然,那人,那商傳勇的一舉一動,又那裡像個「鬼魂」呢?想是這麼想,但燕鐵衣仍不禁身上起雞皮疙瘩,心裡發毛,連呼吸也變得粗濁了……。

那商傳勇轉過身,陡然與床上瞠目注視他的燕鐵女打了個照面,像也是異常震驚,大大的一楞之後,他的面孔肌肉急速抽搐了一會,立即又變得悽哀無比,他伸展雙臂,就像飄浮似的緩緩朝榻前逼過來。

和一咬牙,燕鐵衣毛骨悚然中激怒突起,他暴烈的開口了:「站住」室中的光影映幻商傳勇那張黑沉沉又悲慘的面容,他像要抓攀什麼似的往前伸開他臉上的溝紋,看見他喉結的移動,他以一種低沉徐緩的聲音,幽幽的道:「替我伸浴…ぉぁ翱首」為我報仇,我死得好慘啊……」

燕鐵衣盯他,惡狠狠的道:「你是什麼人?裝鬼扮神想來嚇我燕鐵衣,我看你是吃錯藥了」商傳勇雙目是深沉的,眸瞳裡閃耀近似青碧的冷冰光芒,他的唇角抽搐,臉上的表情晦暗而僵木,可不真有點「陰氣逼人」的味道。他令人心驚膽顫的長嘆一聲:「我是被他們害死的「魁首」……我死得好慘替我報仇替我伸冤……。」

燕鐵衣的心房「咚」「咚」急跳,他蒼白臉,不能剋制的慄慄直抖?但他仍把得住,厲聲叱喝:「好奸細,你給我來這一套算你份正了黴頭,商傳勇早就死了,你是什麼人?竟敢玩弄此等鬼蜮技倆」那商傳勇悲苦的一笑,陰悽悽的道:「魁首你看……你看。我……

……我不是商傳勇是誰?我走了好長的路,受丁好多野鬼的欺,一縷孤魂前來訴冤,你豈能如此待我魁首啊……」

雙目突凸,燕鐵衣怒極叱道:「朗朗乾坤,清平世界,那來孤魂野鬼分明你是個活人裝扮,卻想來蠱惑於我」對方慘然而哭,飄飄移近,聲音哀切得可怕:「你要看看我死亡時刻的容顏麼?

要看我變鬼以後的原形麼?啊魁首……陰間世界的道上好淒涼啊」燕鐵衣身子一震,勃然大怒:「叫你站住」那商傳勇這時只離床前五步左右了,他聞聲之下,非但沒有站住,反而接近得更急更快,同時慘笑如泣,其音似鬼嚎,眨眼間,一排冷芒已有如暴雨般向了榻上蓋在燕鐵衣身上的一張絲面子錦被「霍」地飛卷,羅網兜魚般罩住了那排暗器,幾乎就在錦被翻卷的一剎那,一溜青光已到了商傳勇的身前,但剛好撞上了他揮出的一柄「黑金短刀」。

「當」聲撞擊之後,商傳勇運返三步,一身中衣的燕鐵衣則早已赤足來到一邊,燕鐵衣的手中是他的「照日短劍」,青芒閃縮之下,宛若千百條蛇電狂飛而至那商傳勇悶不吭聲,竭力抵擋,「黑金短刀」揮展穿舞,也疾如風起雲湧,猛不可擋,烏光泛照的短刀,帶出一波波的幻異色彩,功力之高,竟是武林中罕見的角色。

燕鐵衣身形猝斜,三百劍連成三百道弧影暴,逼將對方倉惶躲躍,他冷笑道:

「裝得好」那人突然鷹隼也似躍上半空,單手往頂上「承塵」一撐,又快不可言的射來,「黑金短刀」飛斬燕鐵衣面門。

「呸」燕鐵衣不屑的吒喝,「呼」的側轉又「呼」的猛翻,「照日短劍」以一種奇異的路線在一抹回的光影中由下往上飛起,那人怪叫一聲,肩頭皮肉頓時裂卷鮮血狂噴。「黑金短刀」像箭一樣立時投射向燕鐵衣的胸膛,他不移不動,手中劍揮,「當」的一聲,「黑金短刀」登時插進了屋頂的橫木裡。

就在這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隙裡,那人已閃電般衝出窗外,「嗶啦啦」巨響中一扇冰花格子窗被撞得七零八落,四分五裂,等燕鐵衣飛撲近前,業已找不對方的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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