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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春觀 毒酒斷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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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觀」座落在「虎林山」後出的北麓,那是一處極其荒涼僻靜的地方,在這裡,幽幽的林木看上去不再青碧流翠,反而現著一種壓窒人心的森冷黝暗,天日也宛似暈朦了;叢生的雜草沒脛,遠山蒼峰寂然相對,全罩在那一片淡漠清寒的疏氣裡,好一付悽落的景像。

背後是濃郁的山林,四周是雜草叢生,一條崎嶇起伏的羊腸小徑蜿蜓來到這「長春觀」,一間正堂,左右偏殿的「長春觀」,卻顯得那樣的殘舊古老,破損的建築,有如一個衰朽襤褸的老人,是恁般的灰蒼,又恁般的淒涼。

燕鐵衣隨著石鈺牽馬來到觀前,那堵短牆早已頹坍,在斑駁崩缺的麻石臺階前,兩人拴住坐騎,拾級進入正堂。

四處巡視著,燕鐵衣搖頭道:「這地方怎麼如此破落法?」

苦澀的一笑,石鈺低聲道:「觀於此,香客遊旅自少,而香火不盛,那來的錢財整修維持!」

燕鐵衣笑笑,道:「出家人也少不了俗問的銀子,心不入紅塵,這副皮囊卻少不了人間煙火的供奉,說出來,未免有點可悲亦復可笑。」

踏進觀門,嗯,裡頭尚稱潔淨,神壇上供的是三清祖師,灰黃的布幔兩邊拉起,神前那隻剝的銅爐中捻著三隻線香,青煙一縷,──飄落;一具籤筒也泛了黑,筒裡的竹籤大約好久不見人摸了,上面結著幾根細細的蛛絲。

壇前的軟墊露出了內襯的棉絮,面上已經洗磨得白灰薄裂,那邊窗下襬了兩張椅子,材料不錯,但油漆脫落,臂靠處原嵌的雲母石也裂了好些紋槽,連窗上的冰花格子都殘缺不全,糊窗的棉紙處處裂口。

這座小道觀,可真像家破落戶。

燕鐵衣輕輕道:「大郎中,我看這座道觀的一副淒寒樣子,是否還有能力擺出一餐素齋來,實在頗有疑問。」

石鈺道:「這個大概還不成問題,觀裡的道士雖窮,但自己種菜磨漿,吃的還弄得出,好在素食也就是那麼樣,不比葷席的五顏六色花式多。」

燕鐵衣道:「希望不至為難他們,事後,我們多奉香油錢也就是了。」

移步向左邊偏殿,石鈺邊道:「我這就去招呼廟祝。」

他才要來到那邊的半月形門前,一個瘦得形銷骨立的灰抱老道,已自門內走出,老道見堂中兩人,初是微怔,隨即單掌問訊,顫生生的高宣道號:「無量壽佛,二位施主駕臨小觀,貧道有失遠迎,請二位施主恕宥。」

石鈺轉過身來,臉色木然,竟沒有回話。

走上兩步,燕鐵衣拱拱手,笑道:「道長太客氣了,前來打擾,殊深抱歉,未知道長可是寶觀主持?」

老道顴骨高聳,窄額削頰的黃臉上,展露出一絲笑容,稽首道:「祖師觀院,本乃方便之地,隨時歡迎各位施主蒞臨膜拜隨喜,施主等亦乃維持觀院香火之善士,迎之唯恐不及,怎有‘打擾’之謂?呵呵,貧道‘化玄’,正乃小觀主持。」

燕鐵衣又是一拱手:「失敬了,道長,我們哥倆乃是久聞寶觀素食美味可口,別具風格,忍不住這口腹之慾,特自前山趕來,尚祈賜下一餐品品,香油膳費,自然加奉不誤。」

老道頓時笑開了他的癟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來,他眯著眼道:「小觀地處僻隅,香火冷清,但素齋口味,卻確實超乎虎林山其他觀院,施主等既是聞名而來,足證小觀齋奉,仍有一之值,呵呵呵……」

燕鐵衣忙道:「這個當然,尤其我們這位老友石鈺兄,更對寶觀素食推崇不已,還是石兄引路,帶我前來瞻仰的。」

老道人又連連向石鈺稽首:「無量壽佛,貧道多謝石施主之廣宣推引。」

石鈺的唇角跳了跳,帶著厭惡的語氣道:「好了,不用客氣了!」

這自稱道名「化玄」的老道人,深陷的一雙小眼,極快極快的閃掠過一抹冷厲的光芒,但他卻仍舊笑呵呵的,以他那微顫的聲調道:「石施主堪為小觀知音,貧道必定囑咐廚下,加意講求色香味之調理。」

石鈺面頰的肌肉往上扯了扯,非常僵硬的道:「多謝了。」

燕鐵衣有些好奇的問:「道長,寶觀除了道長之外,尚有幾位法師呀?」

「化玄」老道笑道:「小觀狹小冷清,除了貪道之外,只有兩個小徒弟。」

燕鐵衣道:「春燈黃卷,日夕面對山林幽峰的歲月,因是安靜怡然,超脫世囂,但可也夠寂廖孤單的了。」

老道異常平靜的道:「過慣了,倒也習以為常,自得其樂。」」

這時,石鈺像有些不耐的催促道:「道長,我們肚子餓了,還是請你快點交待廚下整治飯食吧!」

老道連連應是,臨去前,猶殷勤的道:「稍候便在左偏殿侍膳,貧道走去吩咐,二位施主略請寬坐,小徒即來奉茶。」

待這位老道人離開之後,燕鐵衣不由低笑道:「大郎中,我看這位老道爺瘦得一把骨頭,好像許久不曾吃飽似的,見了他,越發不敢相信他這裡是以‘吃’而聞名的了,連主持都‘排’成了這樣,那還有什接好東西待客。」

石鈺咧咧嘴,心不在焉的道:「有些人天生便是瘦的體質,任什麼山珍海味也吃不胖的。」

燕鐵衣道:「他見了我們來此,可真是高興呢,看他那種殷勤的樣子,約莫好久沒有香客信士到此奉獻隨喜了,等一下,倒要多捐上幾文。」

石鈺有些不安的捏著自己的耳垂,強笑道:「瓢把子,你一向是慷慨出名的。」

揹著手流覽四周,燕鐵衣道:「大郎中,你怎麼找到這地方來的?。」

石鈺的身子僵直了一下,他似乎在忐忑:「你是說--」

燕鐵衣笑道:「我是說,這個地處如此荒僻的小破觀,你又是如何找了來的?」

暗中吁了口氣,石鈺道:「在幾年以前,我就來過了,也是聽人提及。」

燕鐵衣不經心的道:「專來吃他的素食?」

石鈺謹慎的道:「也不完全。」

笑笑,燕鐵衣轉過身來:「莫非,你在此處尚有隱情?」

神色變了變,石鈺侷促又緊張的道:「這--個我不懂你的意思。」

哈哈一笑,燕鐵衣道:「看你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沒有關係,你可以不必告訴我;據我猜想,這座小道觀你所以要來,恐怕不全為了這裡的素食好,約莫是,此處有什麼值得你回憶和懷念的事物吧?」

如釋重負的跟著笑了,石鈺微現尷尬的道:「我若不說,你可介意?」

燕鐵衣搖搖頭道:「當然不,我已宣告在先,你可以不必相告;大郎中,雖然似你我這樣的至交好友,卻仍免不了有點小秘密存在,那屬於個人自我小天地中的憧憬與慰藉,無論這點秘密是美好或痛苦,卻也是一種純屬自己的享受,所以,你無須揭示,我瞭解,同時,也不願向你的心靈裡去挖掘。」

石鈺突然激動的道:「瓢把子,你是我這一生中少見的好人。」

燕鐵衣一哂道:「又來了,你最近別的沒學到,怎麼倒專學會了講客氣,你我這等關係,客氣多了反而見外。」

唇角的肌肉又在抽動,石鈺像是極力在與他自已掙扎著:「瓢把子,我……我想告訴你……。」

燕鐵衣襬手道:「看你,又要客氣啦?」

用力扭絞著雙手,石鈺咬咬牙,剛一張口,偏殿門裡,人影一閃,一個濃眉大眼卻似楞頭楞腳的年輕道士業己出現,他搶前兩步,稽首道:「家師吩附,請二位施主移至偏殿奉茶侍膳。」

石鈺面已青白的與那年輕的道士回目相觸,道士的目光卻在與他相觸的一剎那變為狠酷無比,石鈺不禁機伶伶的打了個冷顫,一話不說,攜著燕鐵衣的手,急行走向左偏殿。

※※※

這是一桌樣式不多但卻異常精緻可口的素齋,色香味三者調配俱佳,金黃色的油炸素雞,嫩白綠翠的三絲豆腐淡乳色的筍尖,碧油油的青韭夾心,濃稠的菜泥湯,另加一碟香酥餅,一碟小春捲,居然還有一壺竹葉青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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