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鐵衣冷冷的道:「我何須管你伸出來的是左手抑是右手?」
更加笑聲如狂,卓飛嘲弄的道:「姓燕的,我他娘根本便沒有伸手出去!」
此言一齣,偏殿上的這幹惡客立時便爆起一陣鬨笑!
卓飛大叫:「你瞎了,燕鐵衣,你變成個瞎子了,任什麼也看不見了!」
燕鐵衣的面龐扭曲了一下,默默不響。
環目四顧,卓飛氣勢昂揚的大喝:「哥兒們,姓燕的再是三頭六臂,不可一世,如今也完蛋操了,一個人只要看不見東西,便與個廢物無異,哥兒們,我們今天勢必活捉這‘青龍社’的魁首。一為弟兄報仇,二替我們將來揚名傳萬,他孃的,就憑我們這幹人,莫非還收拾不了一個瞎子?」
於是,叱喝叫囂之聲響成一片,這些人立時精神抖擻,躍躍欲試,準備活捉瞎了眼的燕鐵衣--方才接觸時的死傷慘況,他們像是業已忘了。
卓飛沉穩的吆喝看:「別急躁,夥計們,姓燕的已是饔中之鰲,我們只要關起門來抓王八就行,但大家穩著點,可不要叫姓燕的情急的反咬上一口!」
「賀大哥」也高聲道:「分散開來,輪番往上撲,姓燕的不能移動,我們身子活絡點,與他遊鬥,弄他個精疲力竭,迎接不暇,然後再捉活的!」
接著,偏殿中的殺星們又迅速移動,重新做了一番佈署。
現在除了「大紅七」的五個人,以及「賀大哥」師徒外,其他還存五個人,他們把先前的傷亡者抬下出去,又調進了四名狠扎角色來增強陣勢。
角隅處,石鈺仍然一個人茫茫然的呆站在那裡。
像陣風一樣,那手持「齊眉棍」的大漢尖叫著揮棍狠砸,另一名舞弄「三節棍」的大塊頭也「嘩啦啦」抖棍斜裹蓋了上去!
燕鐵衣站著不動,眨眼間寒光閃動,冷鋒侵空,「齊眉棍」再次蕩歪,「三節棍」卻「碰啦」一聲失去準頭,挑砸到了一邊!
大喝如雷,執棍大漢猛然抬棍橫掃,身形暴進,八腳飛蹴燕鐵衣小腹!
青森森的光芒在燕鐵衣的手心中一閃,誰也沒有看清它是怎麼飛旋的,那使棍仁兄的一雙尊足,已「刮」聲齊脛而落,他的「齊眉棍」也空擊上了圓柱,頓時裂晰成了兩半!
重重跌落地下,斷去雙足的這個漢子淒厲的長號著,一邊號一邊爬,而每爬一寸,便沾淌下一寸濃稠殷紅的血跡!
兩名同使「鬼頭刀」的人物一聲不響,分由左右揮刀狠斬。
燕鐵衣身形猝蹲,「照日」短劍閃如虹,「叮噹」兩響,兩柄「鬼頭刀」同時歪出,而燕鐵衣右手拋翻,一道晶瑩絢爛的冷電,飛起半度弧線,將這兩個使刀人物,攔腰便斬為四段!
花花綠綠的內腑腸臟,幻成一幅怪誕可怖的光景,映入人眼,當炙熱的血還在並濺,燕鐵衣的右手「太阿」劍,在倏彈之下,兜空穿透一個黑瘦漢子的胸膛!
卓飛目眥欲裂的怪吼:「小心他的‘太阿’長劍!」
「錚」聲「太阿」歸插入斜隱長袍右腰側的劍鞘--燕鐵衣這一次沒有想到會有用劍的機會,所以,他的「太阿劍」便沒有如尋常一樣斜掛肩後。
那「賀大哥」臉色大變,咒罵著:「該死的‘太阿’劍!」
卓飛咬牙道:「他孃的,這一陣我們業已折損八九名好手了,姓燕的卻連汗毛也沒傷到一根,他瞎了眼,居然能和沒瞎的時候一樣狂狠,真叫人恨死!」
「賀大哥」憂慮的道:「照這樣下去,只怕形勢亦不見妙,姓燕的不移動,我們便奈何他不得;往上撲又近不了他,如此對持,怎是個了局?唉……」
卓飛煞氣滿眼的道:「不管!我們一窩蜂衝上去!」
搖搖頭,「賀大哥」不以為然的道:「使不得,燕鐵衣長短兩劍互動施展,神出鬼沒,快逾電閃,防不勝防,躲不勝躲,萬一撲上一波,叫他掄劍旋倒幾個,豈非得不償失?」
卓飛憤怒的道:「老子就不相信他每一次都有這麼個厲害法!」
賀大哥陰陰的道:「卓老大,這不是賭氣的時候,姓燕的能耐,你比我見識得還多;魯莽從事,不過白賠上些人命,難以收的,姓燕的本領太強,我們千萬毛躁不得!」
卓飛焦燥的道:「那,我們該怎麼辦呢?總不能就這麼幹耗著呀,時間一長,對我們就更不利了,賀大哥,怎生快些想出個能行的法子才是。」
「賀大哥」苦笑道:「我和你一樣的急,卓老大……」
一邊,那生了只鷹勾鼻的紅衣人靠了上來,他低沉的道:「老大,我看非得去請他們三位到來幫場不可了!」
臉色一沉,卓飛不快的道:「不到實在沒有法子可施的時候,我才不願去請那三個怪物來此幫場,這不光是面子問題,他們開口的價錢也實在叫人受不了!」
傍邊的「賀大哥」亦沉重的道:「不錯,我也有此同感,所以我盡在想其他法子,不願去求那三個怪物,這三個妖怪不但架子奇大,氣焰凌人,更獅子大開口,像他娘吃穩了一樣--十天前,卓老大同我前去,只是試探了他們一下,還沒正式提出求幫的話來,孃的,三個人居然開口就要一萬五千兩黃金!」
鷹勾鼻陰沉的道:「這個我也知道,但是眼前的爛攤子總不能不收拾呀,無論受那三個怪物什麼烏氣,至少要比放燕鐵衣歸山的後果要強!」
卓飛怒道:「我們決不能容他逃脫!」
鷹勾鼻陰沉的又道:「所以,我認為還是早些把那三個怪物請來比較可靠,萬一我們圈不牢姓燕的突脫,姑不論姓燕的會如何報復我們,那時再要請他們三個怪物出馬,只怕就不是眼下的行情能以行通的,不客氣的說,屆時他們答不答應都難講呢!」
卓飛十分苦惱的道:「孃的,可真‘作孽’作大了!」
鷹勾鼻慢吞吞的道:「老大,總是怪我們下手下得遲了點,如果賀大哥的另一位高徒,在前來通知我們動手的時候,我們一到就往上撲,說不定業已擺平姓燕的了。」
卓飛恨恨的道:「這就是石鈺的可惡處了,姓燕的中毒之後,那等模樣,那等形色與反應,實在令我們搞不清他是否乃中毒後的徵候,抑是在弄什麼鬼把戲;石鈺又他娘磨蹭時間,給了姓燕的機會運功-毒,使我們一再延誤,失去了制敵的最好時機。」
賀大哥道:「如今也不用再埋怨了,倒是看看怎生達到我們的目的才最為要緊!」
鷹勾鼻道:「我看,還是把‘白砂谷’的‘海氏三妖’請來算了。」
猶豫著,卓飛遲疑的道:「賀大哥,你看呢?」
「賀大哥」的臉色十分陰黯,他低沉的道:「我們再試一次吧,如果尚不成,便也只好去請‘海氏三妖’了。」
卓飛咬咬牙道:「好,就這麼辦!」
說著話,他的目光又非常苦惱的投注向燕鐵衣那邊,燕鐵衣仍然倚柱而立,手上只倒握著他的那柄「照日」短劍。
「照日」短劍的鋒刃有如秋水盈盈,明澈清瑩,劍端的尾芒閃縮映幻,冷森而冽寒,光是看著那柄短劍,也夠叫人肌膚起粟了。
喃喃的,卓飛道:「記得上次交刃,姓燕的是長劍‘太阿’執手,短劍‘照日’隱鞘,長劍明仗對陣,短劍覓機猝現,孃的,怎的這一次,他卻改成長劍‘太阿’隱鞘,短劍‘照日’執手了!」
「賀大哥」淡眉緊皺,沉沉的道:「武技之道,視形勢之異而千變萬化,並沒有一定的規格拘束,姓燕的是高手,施展起來更加玄機莫測,他要怎麼變換方式,是他的事,我們只要招子放亮,別捱上一傢伙就燒高香了。」
卓飛兇暴的道:「我們再撲!」
於是,人影旋閃,又各自重新佔據了方位。
燕鐵衣目光平視,平靜的道:「卓飛,你不身先士卒士來一搏,卻只驅使你的手下白送性命,你在道上也當了好些年的家,但仁義大哥可似你這樣做的麼?」
卓飛大吼道:「姓燕的,你休要在那裡挑撥離間,滿嘴胡柴,老子們全是老江湖了,豈會受你的騙,著你的道?你他孃的你。」
冷冷一笑,燕鐵衣道:「卓飛,別看你人高馬大,塊頭鏢個狗熊一樣,其實,你才真正是個無膽匪類!」
咆哮起來,卓飛大叫:「你敢罵我?」
燕鐵衣硬綁綁的道:「殺都殺過,罵算什麼?」
不待卓飛動作,那鷹勾鼻已悄然撲上,一對銀光閃閃的「勾連槍」,在兩朵猩紅纓絡的蓬飛中,疾若寒星雨點,倏挑燕鐵衣雙目!
頭都不側,燕鐵衣左手電翻,光華迴繞如帶,在這匹揀也似的瑩光裡,劍影自中猝現,筆直戮同鷹勾鼻的喉嚨!
雙槍立叉橫架,鷹勾鼻的反應也相當迅速,但是,燕鐵衣卻更快,短劍驀沉橫揮石火一現,「刮」聲已將鷹勾鼻的前襟削落一塊!
鷹勾鼻的駭然驚退中,燕鐵衣不屑的冷笑道:「這一位,大約是‘大紅七’的第四個阿哥‘皮裡陽秋’任廣柏吧?」
那鷹勾鼻--「皮裡陽秋」任廣柏,一張臉氣得褚赤,他尖銳的叫:「你死在臨頭,姓燕的,我卻真不知你還如何得意起來?」
燕鐵衣冷峭的道:「任廣柏,三年餘不見,閣下膽量倒大了不少,口氣也比往昔狂了,上次交手,我還未曾忘記閣下那狼狽奔逃之狀;劍下游魂,漏網之魚,你以為你尚成得了氣候?真是可笑!」
任廣柏這一次倒下氣了,他嘿嘿一笑:「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姓燕的,我們‘大紅七’曾經吃過你的虧,所以今天我們就正是要找回來,眼前,你已被我們弄瞎了眼,按著,我們便將取你的命;風水是輪流轉的,這一遭,要狼狽的恐怕就是你了,而更可悲的是--你即使狼狽,還不一定逃得了命呢。」
燕鐵衣十分平靜的道:「你們已經試過幾次,但,成功了麼?我還活著,死的傷的卻全是貴方之人,我叫你們先前躺下了多少,等一會就能再叫你們躺下同樣的,甚至更多的數目!」
雙眼泛紅,任廣柏怒叫:「你是在虛張你孃的聲勢,老子們豈會受唬?」
向著任廣柏招招手,燕鐵衣閒閒的道:「任廣柏,若是你有膽量,有骨氣,你就放馬過來,試試看我這‘虛張’的‘聲勢’,我雖然目不能視,卻仍能將你分為十八段,你敢表現一下麼?」
頓時,任廣柏僵窒了,只氣得臉色泛青,切齒欲碎,但,卻硬是不敢獨自往上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