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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血同雨 海氏三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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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伯傾以全力施為,攻勢急勁,其銳如鋒,動作之間挾以萬鈞之力,宛若狂風暴雨,在迴盪回起的嘯聲裡,迫得燕鐵衣左支右絀,招架困難。

金鐵的交擊聲,震動著這座荒落陰黯的偏殿,密集而串連,火星飛濺,偶而閃亮了拼鬥中,兩張表情各異的面容,甚至連觀戰者的心腔,也都緊張得一陣一陣的收縮了。

正在燕鐵衣遭過到這樣危殆情況的時候,「海氏三妖」的老三海承佳,已含著滿腔的仇恨與激憤投入了戰圈,會同乃兄攻擊燕鐵衣。

於是,海明臣也打「鐵」趁熱的衝了進來。

「幻刃簫」「閻王肇」「大彎刀」三式四件兵刃便組成了一溜溜交織的光網,一片片流曳的鋒面,一條條矯掣的蛇電。

燕鐵衣更苦了,更險了,他已完全陷入了困窘的境地,他的「太阿」「照日」長短劍飛閃旋舞,布成了嚴密的光輪衛護自己,他的耳膜被尖銳的嘯聲震撼,聽力受到雜亂無比的干擾,他已無法辯清敵人的攻勢的來路,招式的所指,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一片迷濛,他只能竭力求得自保,連退也還不出了!

興奮的情緒一時充斥著「大紅七」以及他們各個同黨的胸懷,每個人的眼睛裡全都閃耀著激動又歡欣的火花,他們有著無比的得意與滿足,照現在的形勢看,燕鐵衣不會支援太久了。

卓飛同樣被眼前的優勢所眩惑,他的氣色也馬上變了:「賀大哥,孃的,所以說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海氏三妖』古怪是古怪了點,可是人家確然有兩下子,舉動狂的人便有他賣狂的道理,看看,就連燕鐵衣這樣不可一世的人物,居然也被『海氏三妖』圈穩了!」

喃喃的,賀大庸道:「這付情景,真是難以思議--北六省的綠林巨擘、黑道上的大豪,『青龍社』的魁首燕鐵衣,竟也會落到這等窘困無奈,命在旦夕的絕境!」

呵呵一笑,卓飛振奮的道:「十年風水輪流轉,今天也總算熬到我們揚眉吐氣的時候了,值得,真值得,儘管花了大票錢財又流了這許多血,折了這麼些條人命,只要能活剮了燕鐵衣,再多損耗我也甘心樂意!」

賀大庸被眼前的形勢,壓窒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似的道:「我們事先就沒想到擾亂姓燕的聽覺這個法子,否則,我們也能將他收拾了亦未可知,但無論怎麼說,姓燕的今天總也劫數難逃了。」

卓飛痛快的道:「人間最為爽心之事,莫過於能以報仇雪恨,眼見仇家受戮當場;賀大哥,且等著看我親自手刃燕鐵衣,剜其心肺以祭我兄弟亡魂!」

賀大庸緊張的道:「我會看的--但眼前還是注意海家兄弟先放倒姓燕的要緊!」

全神凝注中的任廣柏低促的道:「不用太久了,燕鐵衣業己破綻百出,招架無方--海家兄弟擾亂了他的聽覺,他就變得又聾又瞎,像個無頭的蒼蠅一樣,連東南西北也分不清啦……」

在周遭環伺的人們中,只有石鈺是最不願看到燕鐵衣落得悲慘下場的,但是,他卻無能為力,他心痛如絞,愧疚至極,這一陣,他像僵木似的非但無法活動他的肢體,甚至連思維也近乎麻痺了。

就在這生死將分的俄頃間,燕鐵衣已經最後決定了他搏命求生的痛苦方式--。

在四周盈耳的銳風、嘯音、金刃破空聲交雜激盪裡,汗透衣衫的燕鐵衣,陡然雙劍並飛,二百一十九劍四散穿射,幻成了一大蓬長短參差,又密集又凌厲的光芒,彷佛一個碩大的光球爆碎,而燕鐵衣倏然躍空翻滾,斜落一角,飛上堵截燕鐵衣的,正是海承佳!

海承佳的大彎刀恍同新月落,暴劈而下,外面,海公伯的「幻刃簫」也流星過空也似一閃來到,帶起一路的厲嘯尖號!

燕鐵衣突然拳身縮腹,雙劍卻不擋不截,錚聲指地--。

於是,海公伯的「幻刃精」與海承佳的「大彎刀」,已疾若電單般沾上了燕鐵衣的身體!

四周的觀戰者齊齊張大了嘴巴,一陣由腹腔內擠迫出來的呼叫,剛才湧向喉頭,尚未從口中凝成音浪前的一剎那。

燕鐵衣緊緊繃曲著的身體,像一根拉扯擴張到了極限的機簧一樣,在海公伯與海承佳的兵刃掠觸到他身體的瞬時,驀然彈起,宛若圓球在空中翻滾!耀目的冷芒紫電,快速得不可言喻的掣閃飛旋,寒光流燦,往四面八方蓬射穿掠,刀鋒的破空聲頓時恍同鬼號!

狂嗥尖叫的音浪像是泣血一般揚起,海承佳的身子速速翻滾撲跌,濺酒的鮮血加雜著飛濺的,大小小一的肉塊,似是被凌遲了一般散揚各處。

海公伯也又急又快的踉蹌倒退,額門上皮肉翻卷,前襟處血湧如泉,他的左手五指也完全齊根削斷,只剩下一隻光禿禿的巴掌!

現在,他們見識到燕鐵衣「冥天七劍」的第五式「天顏震」了!

燕鐵衣的聽覺遭到了干擾,他的目不能視,耳又不能聞,在先前的苦苦支撐中,他已意識到危在旦夕的險況;他有生以來,遭遇過無數次的生死難關,也經歷過無數次的血腥風浪,但卻極少有這一次的險惡與艱困,他當然不能認命,也不甘認命。以他的威望,名份,地位,及武功修為來說,如果喪生在「海氏三妖」或「大紅七」的手中,實在是一種羞辱,也是一種委曲,因此,他必須要求生,要掙扎,要活下去,但他看不見又聽不清,而他又須活下去,不在混亂中遭致殺戮,他就只有用一個痛苦的方法來掙扎--用他自己的身體,實際接觸敵人的兵刃,當敵人的兵刀割切到他的身體時,便是最明確的指示出敵人方位的答案,所以,他便用了這個方法。

當然,燕鐵衣深切明白使用這種方式的內涵乃是極具冒險性的,異常兇危的,而且避免不了肉體上的痛楚,但他卻只有這唯一的一條求生之途,沒有選擇的餘地,他不願送命,便只有挺身試刀。

他不願在試過之前揣測這樣做後成功或失敗的可能比率,他只須去做;至少,他知道一點--施用此法尚有求生之望,不然,便必無幸理!

現在他總算成功了,但成功得並不完備,燕鐵衣未曾料及對方的出手是這樣快,而刀鋒的切割又竟是如此銳利,幾乎剛在刀口沾肌的一剎那便已裂膚穿肉而入,他的反應已是奇速無比,可是,仍然免不了在背脊上留下一條長有半尺的血槽在,左脅間翻卷了一道三寸長的皮肉!

連心的痛苦扯著他脈搏的跳動,背後脅間的傷處,更似火炙般抽搐著,他落地之後,也是和他的敵人一樣踉踉蹌蹌,幾乎站立不住。

在瞬間的驚變裡,四周的觀戰者再也叫不出聲,喊不出聲了,原先那一鼓作氣準備好的歡呼,立即變成了一聲駭噎合著苦汁也似的,回小肚內!

震駭過度的海明臣,在俄頃的僵窒後,狂叫著撲向了他的兄弟,這時,「大紅七」與一干黨羽們方才如夢初覺,想到了圍截燕鐵衣!

但是,燕鐵衣卻不會再給他們圍截的機會,他在幾步踉蹌之後猛然往前暴施、雙劍電飛,兩顆人頭拋空而起,那個手執三節棍的仁兄甫始揮棍橫掃,燕鐵衣已順著棍端飄起抖手一劍,將這提棍者通了個喉穿頸裂!

賀大庸往上一撲,手上傢伙尚未放上位置,燕鐵衣劍勢如雨,當頭已將這位「三心老狐」逼得手舞足蹈的沒命奔開!

那先扮充年輕道士的黑壯青年拚命截到,一柄「蛇信劍」斜起猛刺,燕鐵衣咬唇切齒,平起橫掠,雙腳翻彈,「碰」的一聲已將那假道士踢了個四仰八叉!

假道土身子一跌,燕鐵衣的身形已側飛而出;千不該,萬不該,偏殿的側門與後頭邊門中,就在這時湧進了大批聞驚赴援的「大紅七」手下,他們蜂擁奔進,殺喊震天,卻不覺造成了形勢的混亂,以及--告訴了燕鐵衣門戶所在的正確位置!

鋒刃的寒光蛇電也似,掣掠閃縮,隨著燕鐵衣的身影流旋飛騰,頓時呼號慘抖,血肉迸濺,人擠人,人推人,兵刃撞擊,化喝吼罵聲亂成了一片!

像一抹幻發的煙霧,就在這混亂嘈雜又蒙朧昏暗的局面裡,燕鐵衣飛身逸去。「不要往裡擠啦,這裡就有幾個死人躺著啊!」

不知是誰在嚎叫,聲音像在撕裂著什麼一樣。

「操你六舅,你的像夥小心點,別往老子身上挨呀!」

「喂喂喂,你站遠幾步,莫把我朝前推!」

「天爺,這是誰的斷腿哇?」

「我的乖乖,怎的一伸手就摸了一掌的血?」

「大家靜一下,靜一下,正點子那裡去啦?」

就當這幾成修羅場的偏殿裡大呼小叫,吶喊聲摻合著呻吟悲號,亂得不可收拾的時候,卓飛突然抖亮了火摺子,暴跳如雷的吼叫:「龜孫王八蛋,你們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頭和雜種,那一個叫你們闖進來湊熱鬧的!看看這個場面簡直是混成一團了,姓燕的呢?姓燕的又跑到那裡去了哇?」

賀大庸目光回掃,氣急敗壞的叫:「不得了,這裡全是我們的人,姓燕的影子不見,八成是溜掉了!」

「大紅七」的幾個人到處亂轉,一邊驚惶莫名的喊將起來:「壞事了,老大,姓燕的不在這裡啦!」

「老大,姓燕的一定逃了,殿裡沒有!」

「得趕快去追呀!老大!」

頭大如鬥,面色灰敗的卓飛急出滿身冷汗,他嘶啞的大吼:「亮火摺子,快亮火摺子清查,我操你們這群飯桶的老孃啊!」

賀大庸口四濺的幫著吼:「馬上四面搜,有火摺子的亮火摺子,其他的人預備火把,這裡沒有就得搜山,決不能讓姓燕的逃掉!」

點點的亮光紛紛燃起,幾十只火摺子,便照明瞭這間面積不大的偏殿,青紅的火光搖晃著,更有些人搜向了觀裡其他的角落。」

但是,那有燕鐵衣的影子!

偏殿中,遺狼籍,傷者仍在輾轉呼號,血肉斑斑,觸目驚心,尤其在這點點鬼火也似陰森青紅光暈映幻下,越增恐怖和厲的氣氛。

海明臣坐在地下,一面替乃兄海公伯敷藥包紮,一邊滿臉沾黏著縱橫的涕淚。

隔著他們幾步遠,血糊一團的海承佳體,早已僵冷!

「大紅七」已然確定燕鐵衣業已突圍脫走,這時,他們正在慌亂的調兵遣將分頭追趕,當一撥一撥的人手匆匆離開之後,卓飛和賀大庸訕訕來到海家兄弟身邊,兩個人的臉上,全都流露著一種「不知說什麼好」,以及「閣下如今打算如何」的尷尬與愁苦表情。

殿角一隅,石鈺依然僵立著有如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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