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管裡咕嚕了一聲,朱瘸子覺得全身的肌肉鄱在抽搐,背脊上透出一股寒氣,一顆心往下沉,甚至連那三萬六千毛孔也收縮了。
燕鐵衣壓著嗓門問:「老哥,是不是有人?」
掙扎了一下,朱瘸子驚恐的道:「有……有……可不是有?大概有二十來個大漢子……天爺,怎的猛古丁便出現了?就只眨眨眼的功夫前,還連鬼影也不見一個!」
燕鐵衣平靜的道:「那是他們正在從另一邊攀登上來,尚未曾抵達山田頂頭的原因,自他們傳山警訊,到現身的距離,只不過是極為接近的幾步路。」
朱瘸子迷惘的道:「但你卻怎麼能事先知曉的?」
燕鐵衣簡單的道:「我的耳朵,老哥。」
朱瘸子不解的道:「可是,山田擋著風聲傳音呀!」
燕鐵衣安詳的道:「不錯,這是他們不小心,驚起了兩隻宿鳥,鳥兒突然急速振翅的聲音,便往往表示它們遭受到驚嚇!這就意味著有什麼東西從那邊接近了。」
朱瘸子了悟又慚愧的道:「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我卻沒有注意到!」
燕鐵衣淡淡的道:「不怪你,老哥,你的警覺性與一般本能的反應當然比較遲鈍,因為你不曾在這種需要時時防範自己生命受害的險惡環境裡躲過,否則,你也就會小心了。」
朱瘸子赧然道:「你卻真叫仔細,小哥。」
燕鐵衣微笑道:「這就是我所以尚能活到今天的重要原因之一。」
頓了頓,他小聲問:「老哥,山田上的那些人,穿什麼顏色的衣看你可看得清?」
眯著眼,朱瘸子端詳了一陣,低聲道:「有個穿大紅衣裳的最是扎眼,另外那十數幾個全是黃、褐、灰不同的衣衫顏色,看樣子,著大紅衣的好像是頭子,他正在指手到腳的不知說些什麼。」
燕鐵衣慢慢的道:「『虯髯金剛』卓飛與貿大庸他們。」
朱瘸子問:「你說是誰,小哥?」
燕鐵衣道:「那是我主要的幾個對頭之一,昨晚上被我解決的其他四個紅衣人,便都是這人的拜弟!」
朱瘸子哆嗦了一下:「可要小心哪,小哥,他是不會放過你啦!」
冷冷一笑,燕鐵衣道:「他原本也沒打主意放過我!」
眼皮子不住跳動著,朱瘸子惶悚的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燕鐵衣靜靜的道:「隱伏不動,老哥。」
又朝山田上看了看,朱瘸子忐忑不安的道:「那些人,呃,會不會搜過來?「
沉默片刻,燕鐵衣道:「我不敢斷定。」
打了個寒噤,朱瘸子恐懼的道:「小哥,如果他們二十來人一直從山田上搜尋下來,便很可能發現我們,那時,我們又如何來應付這些凶神惡煞呢?」
燕鐵衣道:「你已經看過我怎麼應付他們了,老哥,再來一次的話,情形的內容也不會多少改變,那仍是令人不愉快的。」
朱瘸子嘴巴嗡合了一下,像喉嚨裡噎住什麼似的沒有發聲,而就在這時,燕鐵衣又忽然聽到了另一種聲音,從右側方向這邊傳來!
一擺頭,他凝神側耳靜聽。
看在眼裡的朱瘸子,幾乎連後頸窩的肌肉都嚇得僵硬了。
俄傾之後,燕鐵衣不禁沉重的吁了口氣--不錯,那自右側方傳來的聲音,也是人們在移動時的聲音,其內涵脫離不了慣有的聲響幾種範圍!
同時,燕鐵衣還判斷出,那個方向的來人,大約也有十七八個以上!
朱瘸子提心吊膽的問:「小哥,又有什麼不對?」
燕鐵衣輕輕的道:「另有一批人向這邊接近,大概有十七八個左右,他們行動很緩慢,很仔細,一路走一路在用東西挑撥著草叢樹枝,像在搜尋著什麼,當然,是在找我。」
機伶伶的一顫,朱瘸子面青唇白的道:「兩幫人湊到一齊來了,小哥,又是大白天,我看這一次不妙啦!」
燕鐵衣側著耳朵,鎮定的道:「先別慌,看看情勢的發展如何,我們再決定如何對付!」
朱痛子發抖道:「小哥,我實說了吧,我好怕,膽子都要嚇破了。」
同情又愧疚的以那雙凝固的空茫眼球對看朱瘸子,燕鐵衣歉然道:「你應該害怕--但你原不須害怕的,老哥,我抱歉累你擔驚受嚇了。」
朱瘸子抖索索的道:「不,不,我怕是怕……我可是甘願挨怕來的……小哥,我膽子小,但我豁上了……你別這麼說,我受不了驚嚇,我卻寧肯來受。」
燕鐵衣道:「多謝了,老哥,我會記著。」
這時,從右側方移近的聲響,連朱瘸子都聽得清楚了,那可不真是人們的腳步聲,衣衫擦過什麼草梢枝時的哆嗦聲?還有硬物撥挑插探的「噗哧」音響。
有人影出現了,幢幢人影晃閃,果然又是另一幫子大漢--十七、八個人!
現在,這一批人距離他們,是一個斜角的七、八丈遠近,中間還間隔著錯雜的矮樹草叢。
燕鐵衣與朱瘸子兩人,便隱伏在一堆雜亂生長的齊脛野草之後,他們緊貼於地,姿勢甚低,除非來至跟前,否則,從任何一個角度觀察也不易發覺!
好像那一批人直到近前方,才發現了山田上也有他們的同夥,於是,一個粗啞的,燕鐵衣曾經聽聞過的嗓門,便扯開叫了起來:「那邊上頭的可是卓老大,賀大哥?」
傳音傳了過去,山田上立時響起卓飛的聲音:「是老曲麼?你們可發現了什麼?」
這位「老曲」,顯然便是燕鐵衣夜奔之時,第一次遭遇上的「青鶴教」那幹人的為首者--當時被他的夥伴稱為「曲大哥」,現下卻由卓飛口中改成了「老曲」。只聽他大聲回應:「什麼也沒看見,卓老大,只在方才兩裡外與海家兄弟那一組朝過了面,他們也一樣毫無所獲,連姓燕的影子也未曾發現,不知孟二哥與任四哥他們可有什麼訊息?後半夜我們就沒遇過他們!」
卓飛的聲音透著急躁不寧的在嚷:「孃的皮,姓燕的這龜孫莫非就能飛天遁地走了人不成?夜裡來我們五組人手裡,已經摺了房老五與崔老六的那一組啦!十好幾個像牛高馬大的漢子,居然不聲不響的就全橫了,叫人宰了一地,這必是姓燕的乾的好事,老曲,血仇如海深啊,不逮著那王八蛋我怎生順下這口氣?我他娘這一輩子也定不了心哪!」
「老曲」在叫:「卓老大,你放寬心,遲早,姓燕的也會落在我們手裡,那時再由卓老大你剖心取肝,活祭房五哥崔六哥和那些受害的兄弟們不晚!」
卓飛又在喊著:「後半夜你們就沒碰上孟老二和任老四的那組人麼?我他娘眼皮子一直就在跳,不要又是出了紕漏才好,這一晚上真是受足活罪了。」
「老曲」扯著喉嚨道:「卓老大你不用懸念,不會又出事的,每一組人全帶得有銀哨銅鑼加上火箭,夜深人靜,一待有警,這些玩意兒便能將音響光亮傳揚出老遠,我們早就會發覺啦,既無異狀,想是他們也不曾授查到什麼?」
卓飛在那邊叫著:「我也但願如此,可是一想想房老五、崔老六那一組人,又何嘗發出過什麼傳警訊號來著?不也叫姓燕的殺了個淨絕?我他娘真是放不下心啊!」
「老曲」粗聲嚷著:「不會出事的,卓老大,姓燕的瞎了雙狗眼,那會一再有這等的能耐?咱們再找找,說不定就會圈住他,天放亮了,對我們有利,他若想逃,就越發難上加難啦!」
卓飛吆喝道:「老曲,大家全仔細點,時間一長我們就更不利了。」
正當「老曲」在回答卓飛的時候,隱伏在草叢之下的朱瘸子卻出了一件天大的意外--一條斑花錦爛的毒蛇,突然由一邊的深草裡蜿蜓而出,直滑向朱瘸子的腳踝!
猛的看見了這條毒蛇,朱腐子不由自主的脫口驚叫出聲,同時縮腿拳身,往旁滾動,剎那間,毒蛇昂首吐信,倏竄追噬,而燕鐵衣的「太阿劍」已連鞘暴閃,將這條花斑斑毒蛇砸了個頭爛如糜,飛挑三丈!
但是,他們的形蹤卻也因此而暴露無遺了!
那「老曲」悚然尋視,驀的跳將起來:「快來人哪,姓燕的就在這裡!」
跟在他身邊的十幾個彪形大漢立時散開包抄,一面吼叫不絕:「圈穩了,正是燕鐵衣!」
「夥計們小心點,這一次千萬不能叫他溜脫!」
「折磨一夜,總算圍住他啦!」
「注意,好像不只是他一個人,另外還有一個!」
他們口裡叫嚷喊著,邊擺成一個半包圍形如臨大敵般圈了過來,各人的傢伙極度戒備的橫護於前,迅速截住了三面通路。
山田上,卓飛等二十餘人也疾若奔馬般紛紛躍掠而至,尤其卓飛與賀大庸,更是遙遙領先,眨眼間便來到近前!
這時--
一隻一隻的花旗火箭凌空而起,火箭的焙芒劃過朦朦的天際,又再炸開一蓬蓬的五色彩光,繽繽紛紛,豔麗奪目!
手執「熟銅人」的卓飛瞪日如鈴,咬牙切齒:「弟兄們,給我把他牢圈穩,死活不論!」
賀大庸也吶喊著:「大家照子放亮,看明白了再動,務必防著姓燕的兩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