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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仇融血 大度存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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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澗邊,賀大庸注視著坐在一塊石頭上撐劍平視的燕鐵衣,他凝重的道:「姓燕的並不急著逃脫,他形色十分沉穩悠閒,卓老大,他是在等待我們,他一定認為憑我們如今的實力已奈何不了他,看他的樣子,他的意圖顯然與我們相同!」

猛一挫牙,卓飛狠狠的道:「孃的皮,我們便衝下去與他拚個死活!」

奸險的一笑,賀大庸回過頭來:「石鈺,現在到了該你賣力的時候了,燕鐵衣就在下面,你這就去向他搦戰,等你的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好再叫他掛上幾處彩,然後我們再衝過去幫你。」

石鈺閉閉眼,道:「可以,但我要等見過我的兒子以後!」

卓飛正要發作,賀大庸伸手按住了他,陰森森的道:「好,便叫你等著見你兒子的面。」

於是,便在一片蕭煞又僵寂的氣氛中等待起來,澗邊,他們在等待,澗底,燕鐵衣也一樣在等待,場面在靜態裡有一股陰陰的酷厲意味!

約在半個時辰後,楊貴偕同另三條人影出現在山田上頭,他們略一張望,便發狂般奔了下來,除了楊貴外的另三個人,有兩個是面容兇惡的大漢,兩人中間,挾著一個小小的身體,那是個白淨乖巧,生得非常秀氣的小孩子,約模十歲左右,一見到這孩子石鈺已情緒激動起來,他大叫著往前撲去:「柱兒,柱兒,我的柱兒……」

猝然斜翻,賀大庸的「子錐」寒芒一閃,攔到石鈺面前,卓飛,海明臣也分別躍至石鈺左右挾持著他,而對面的三個人立時止步,楊貴的一柄馬刀已頂上了孩子胸口!

那俊秀可愛,卻是神色委頓,衣衫縐亂的孩子,一邊用力掙扎,一面哭喊著:「爹爹,爹爹,哦,爹爹啊……。」

石鈺面如火炭,雙目盡赤,他狂吼著:「不準傷害我的孩子,誰也不準傷害他,我照你們的意思去做便是!」

賀大庸冷冷的道:「很好,你只要依我們的話去做,孩子便還給你,活生生的還給你!」

用力吸了口氣,石鈺抑制著自己不穩的心情,他沉重又悲切的道:「我可以親親我的孩子麼!我願意反綁雙手,由你們以兵刃架頸,只要親他一下!」

卓飛凶神惡煞般咆哮:「孃的,你毛病可還真不少!一下要見,一下要親,那來這麼多羅嗦?」

賀大庸無奈的道;「好,你親一下吧,親完了便下去,我警告你不要出歪點子,否則你便逃得了,你兒子可沒有這身好本事!」

說著,他的「子錐」抵到石鈺心口,左手食中二指頂上石鈺背後的一處」死穴」,海明臣的「閻王筆」也直觸在石鈺的脖頸上,就這樣,柱兒亦由三柄馬刀交搞著後腦袋,如臨大敵般讓他們父子接近。

石鈺心痛如紋,淚流滿頰,他微俯下身,一次又一次在兒子面頰上,頭頂上,兩耳邊親著吻著,柱兒也乖巧,仰起臉任由爹爹親近,一邊抽噎,一邊也是淚如泉湧--十歲大的孩子彷佛已經懂了多少人事!

卓飛大吼道:「行了,有完沒有?這又不是生離死別,犯得上如此傷心?拖開!」

柱兒一聲顫抖的哭喊剛剛出口,業已被楊貴與那兩名大漢扯到一傍,石鈺用衣袖拭淚,又深深的看孩子一眼,轉身行向澗邊。

拍拍石鈺肩頭,賀大庸陰笑道:「好好幹,朋友,你們父子團圓即在眼前啦!」

嫌惡的一拋肩,石鈺半聲不響,暴射澗底!

這位「鬼手郎中」,剛剛飛躍到燕鐵衣那邊,站在燕鐵衣身側的朱瘸子好似早已告訴燕鐵衣了--他端坐不動,「太阿劍」撐立面前,好一副凜然不畏的大豪風範!

一和燕鐵衣正面相對,石鈺那種羞愧,惶恐,慚疚,可以說到了極點,他汗如雨下,全身顫抖,面頰的肌肉不住抽搐,嘴唇哆嗦著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平靜的,燕鐵衣先開了口:「石鈺,你是來殺我的?」

猛一痙攣,石鈺再也忍不住淚水迸溢,他「撲通」跪在燕鐵衣面前,噎著聲道:「他們暗中擄去孩子……以孩子的生命會迫我來誘你入殼……瓢把子,你知道我對柱兒的感情與依戀……這是他娘唯一留在世上給我的東西……我愛孩子超過我的命……我沒有辦法……我好苦……但瓢把子……我知道我錯了……如今……我才深切……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道義……更超越了父子私情……良心的煎熬……亦不是自圓其說能以減輕的……。」

嘆了口氣,燕鐵衣也傷感的道:「我知道你在後悔,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後悔了……你曾不止一次的勸我不必陪你來,你一再拒絕與他們合作,你的形態舉止在在全表明了你內心的不安與痛苦,我也可以感覺到,但是,唉,在這以前,我委實不會料及,絲毫也不曾料及你會這樣對付我……大郎中,我們是多年的好朋友,是連心的挈交,可不是?」

石鈺涕淚滂沱,他用力批摑自己面頰,齒血飛濺中,一邊壓制著哭腔:「我該死,我該死,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燕鐵衣溫和的道:「罷了,大郎中,罷了!……你下來的目地是做什麼呢?是不是他們又以孩子的生命脅迫你來對付我?」

震了震,石鈺滿面淚痕的道:「你曉得?」

燕鐵衣沉重的道:「這很容易猜,大郎中。」

頓了頓,他又低徐的道:「你打算怎麼辦呢?我知道你很為難……」

石鈺抑止淚水,膝行幾步,啞又惶急的道:「瓢把子,我寧肯失去一切,也不能再對不起你,我已有了決定,最後的決定--瓢把子,我們假作拚鬥,在第二十個回合上我會故意躍起尖叫,那時,柱兒即將傾力掙脫夾持他的人跳向澗下,我們誰來得及誰便接住他。」

微微皺眉,燕鐵衣道:「如果他掙不脫呢?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冒險?」

含著淚,石鈺然笑了:「孩子如若掙不脫,我也認命了,好歹衝上去拚一場,也算為孩子報仇。」

沉吟一下,燕鐵衣低聲道:「大郎中,我的眼睛已看不見了,是否還有復明的希望?」

石鈺真摯的道:「復明絕無問題,瓢把子,我給你暗置酒中的毒藥,是一種不傷內腑,不留遺根的暫毒性藥物,立使身毒僵木,功能臨時委頓,令體內的血脈精氣停滯,只須三天,毒性便又會逐漸消失,恢復正常,你雙目一時失明的原因,是在運功排毒之際,毒氳化氣泌出,侵入眼珠使之暫時失去視力,便不須藥治,養歇五天也自會復明,我現在給你一包藥粉,食下之後,最多隻要盞茶功夫,立可視物如常,目力完全恢復,永不再留任何遺患……。」

說著話,石鈺用背脊掩遮著自己的動作,右手倏彈,一小包以黃紙包著的藥粉藥已向燕鐵衣拋去,燕鐵衣側著耳朵,以一個搓揉麵頰的假動作悄然接住了這一小包藥粉,他幾乎毫不考慮的便在一低頭之下撕開紙包,將紙包中的一小撮藥粉傾入嘴裡,含著唾液一口下!

藥粉是白色的,像晶瑩的細澀鹽粒,入口很苦很澀,但燕鐵衣仿若不覺。

緩緩的,石鈺站立起來。

而這時,簇擁在澗邊上注視這裡情況發展的卓飛等人業已沉不住氣了,賀大庸先拉開喉嚨喊叫:「石鈺,你還在磨蹭什麼?怎的竟對著姓燕的矮了半截?你他娘要有點骨氣,無毒不丈夫,幹了就幹了,犯不著『負荊請罪』,不要忘記你的兒子還在我們手上!」

卓飛也狂喊:「你休想暗裡出什麼花樣,姓石的,我們全盯著你,來呀,把那小兔崽子推到前面來!」

哭喊掙扎著的石念慈--柱兒,果然被楊貴以及另兩名漢子推扯到澗邊,他一口叫一聲「爹」,宛若猿泣啼令人聞之鼻酸……

燕鐵衣嘆息道:「唉,孩子是無辜的,孩子有什麼罪?都是大人在作孽啊!……」

此刻,石鈺探手入懷,「錚」聲脆響,拔出了他的慣用兵器--「雙刃刀」。

燕鐵衣沒有說話,緩緩站起,「太阿劍」連鞘斜斜舉起,左手微撫腰際,一以眼睛在急速霎動,與石鈺對面而立;朱瘸子卻早已拐呀拐的讓出了老遠。

在澗緣上觀戰的人,與澗底對持的人,都是一樣的緊張,一樣的凝重,真同假,幾乎難以分辨了,隱動中,似有一層無形的血霧在飄漾……。

突然間,石鈺暴閃而進,巴掌寬,兩尺長的鋒利雙刃刀帶起如流的冷電穿射,燕鐵衣長劍驀揚,左手伸縮,一蓬參差不齊的芒焰立時四飛,硬將石鈺逼出!

身形一晃又進,石鈺刀似雲卷,層層重重的在銳嘯聲裡會聚向燕鐵衣。

一個鬥倒翻三丈之外,在這個鬥翻起的過程中,燕鐵衣長劍回顫,宛似濤湧!石鈺緊跟而上,刀旋刃閃,毫不讓步的強硬反擊,在連串的金鐵交擊聲裡,燕鐵衣倏忽飄飛,長短雙劍起似光塔疊集,江河決堤,猛然反壓敵人……。

很快的,二十招已到,燕鐵衣身形斜揚猝轉,長劍一指似虹,貫刺石鈺,於是,石鈺尖叫著一躍五丈有奇!

就在石鈺躍起的同時,在澗崖上注視戰況的人們正自目凝神迷,全神貫注的當兒,突的響起一聲尖銳又稚嫩的驚喊--一條小小的人影已從澗緣猛的掙脫挾持著的手墜落下來!

變化是快速無倫的,石鈺凌空折轉,飛往承接,但是,上面另一條人影卻狂吼著連人帶刀衝了下來--那是楊貴,賀大庸的徒弟!

本能的,石鈺橫裡暴移三尺,雙刃刀急閃斜掠,楊貴嚎號如泣,血噴滿天!

但是,那條小小的身影卻手舞足蹈的朝著一塊豎立的岩石跌落!

燕鐵衣就在這時猛力一個迴旋--身體打著轉子飛閃而去,巧得間不容髮,他正好一把將急速墜落下來的石念慈抓牢,這一扯一帶之力,更將他拖得連打好幾個踉蹌!

澗崖上,怒叱厲喝之聲響成一片,一團紅影首先撲向燕鐵衣,緊接著賀大庸,海明臣,與其他十數個武功較佳的漢子也紛紛衝至!

「熟銅人」挾著陣陣勁風,揮映得影幻重重,在卓飛扭曲歪扯的獰獰面孔中呼轟壓頭,燕鐵衣反手將石念慈按倒地下,身形飛起,「太阿劍」猝然擴充套件成一片晶幕,晶幕甫現,又突而散碎,幻成了一天的光矢芒雨射落,在這極目所見的燦亮電耀中,「照日短劍」閃出千百怪蛇也似的流虹,往上暴卷,於是,卓飛頓時淹沒於這一片旋縱橫的光芒中,血肉橫濺,慘號宛似在絞人的肝腸!

「天似血」、「冥天九式」中的第四式。

海明臣厲嘯著,恍同惡鬼,連人帶著「閻王筆」照直撞到!

一枚巨大的,彷佛閃射著冷電精芒的光球,突在燕鐵衣的急速凌空滾躍中出現,光球旋轉快不可言,電閃冰焰四射齊飛,空氣破裂排蕩裡,海明臣一個鬥接著一個鬥滾飛出去,血噴似雨--燕鐵衣的這一式,是「天顏震」。

那邊,石鈺形同瘋狂,他的雙刃刀疾若電掣,縱橫穿刺中,已經連劈帶搠放倒了七、八個敵人,更逼得「三心老狐」賀大庸又跳又蹦,難以招架!

燕鐵衣凌空掠到,對著賀大庸就是一式「天顏震」,銳芒冷電暴射中,賀大庸臉同死灰,方才喊出一聲「饒命」,整個人已被同時戮上的三十九劍撞出了丈許!

僅存的三名漢子,早已在他們同伴斷魂的一剎那亡命奔逃出好遠了。

喘噓著,石鈺抬頭一望澗上,還那來半個敵人的影子?

急走幾步,他又「撲通」跪在燕鐵衣面前,一頭一臉的血汙含著淚痕,咽喘著道:「瓢把子,頑兇盡除,恩怨已了,如今是瓢把子治我這不忠不義罪名的時候了。」

燕鐵衣站在那裡,他的一雙眼睛已經不再木訥,不再遲滯,不再迷茫,黑白分明的一雙眼,是如此的晶瑩澄澈,如此的明亮炯灼,神韻淨然,有若秋水一泓。

仰起頭來,石鈺哽著聲道:「隨你如何懲治我,瓢把子,我完全甘心領受!「

搖掃頭,燕鐵衣深長的嘆了口氣:「站起來,大郎中,不要這樣令我為難,我並不想報復你,一絲一毫也不想……」

猛一咬牙,石鈺抓起他的「雙刃刀」,朝著自家左腕狠命剁了下去!

燕鐵衣動作如電,「太阿劍」連鞘斜揮,「鏘」一聲撞響,已把石鈺砍落的「雙刃刀」磕飛兩丈!

一聲呼叫,石念慈從那邊奔了過來,也「撲通」一聲跪在燕鐵衣身前,同時緊摟著石鈺的胳膊哀泣:「爹爹……不要傷害自己,爹爹,請叔叔原諒我爹,求你叔叔……柱兒沒有娘,爹爹如果也不在了,柱兒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叔叔憐我,也請恕過爹爹……。」

燕鐵衣鼻端泛酸,他急忙將父子兩人扶了起來,一面輕撫著孩子頭頂:「柱兒,乖孩子,叔叔沒有責怪你爹,叔叔從來也不會責怪他,你爹同叔叔,不是最要好的朋友麼?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柱兒,叔叔永遠敬重你爹,友愛你爹,也會疼你一輩子,柱兒,好好陪爹回去,不要忘了,叔叔此生此世,都和你們爹倆最親密……。」

石鈺淚水沾頰,泣不成聲,柱兒也抱著父親哭得一聲噎,一聲咽,兩代擁啼,情景惻;燕鐵衣目中也淚光盈盈,他伸手拍了拍石鈺肩膀,又摸摸孩子頭頂,轉身離去。

※※※

兩匹峻馬馳騁在官道上,在蹄音的清脆傳揚中奔向「楚角嶺」,鞍頂,坐著燕鐵衣及早已換了一身光鮮衣裳,且修整過儀容的朱瘸子。

又是侷促,又是興奮,又是充滿新奇感覺的朱瘸子,拉開了嗓門道:「呃,小哥,我到現在還猜不透,你的眼睛是啥時看得見東西的?」

笑笑,燕鐵衣道:「就在那孩子從澗上墜落下來的一剎那間,很奇妙,眼睛中的暈翳頓去,朦朧全消,視力的恢復就在瞬息間。老哥,充滿光亮的世界,清晰明潔的天地萬物,真美啊!」

朱瘸子咧嘴傻笑道:「我倒不覺得美在那裡,可能是因為我沒有試過失明滋味的緣故吧!我有種比較怪異的想法,小哥,那石鈺心地還善良,所以老天便恰巧挑在那危急的一刻叫你復明,以便趁時救下石鈺的孩子。」

豁然大笑,燕鐵衣道:「善有善報,可不是?老哥你的心腸,也一樣會得到好報應的。」

朱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憨笑起來--他只是個平凡的,甚至微賤的老樵子,但是,平凡的人也可能在某一種特殊的環境與時機裡發揮出其不平凡的光芒;人有靈性,有智慧,如果再加上一顆明辨善惡的心,造化也就接近了,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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