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下下打量了燕鐵衣一陣,祁雄奎以一種極其古怪的腔調道:「你以為,我這‘祁家堡’是什麼所在?你又以為,你燕鐵衣是什等樣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人物?」
燕鐵衣神色不變的道:「祁堡主,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祁雄奎厲烈的道:「來我這祁家堡找碴的是你,要遍搜全堡的是你,如今,虎頭蛇尾,有始無終的也是你,燕鐵衣,我對你萬般容忍,一心只想證實我兒的清白,洗刷祁家子弟所受的冤枉,你今天沒有個交待便打算一走了之?」
燕鐵衣忙道:「堡主誤會了,我絕對沒有‘一走了之’的意思,純系天色已暗,不便再做打擾,是而才想暫停搜尋,明日一早再來。」
冷冷一笑,祁雄奎道:「你也未免把‘祁家堡’看得太稀鬆了,燕鐵衣,你要來就來,要走就走,願搜便搜,想查就查,你眼中還把我們這些人看做是人麼?你又將‘祁家堡’當成了那一等的所在?」
燕鐵衣聳聳肩,道:「卻未料到閣下有這許多的聯想,老實說,我的確只是想把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從明晨再開始查探貴堡其他所在,閣下允諾此事的時候,並沒有限定時間,所以,我才有此項提議。」
祁雄奎嗔目大喝:「燕鐵衣,莫非你要搜上一年,我們便奉陪一年,你要查上十年,我們就等上十年?」
怒叱一聲,那尤一波介面道:「堡主,姓燕的十有八成是因為找不出誣陷少堡主的證據來,看情勢不妙,意圖就此下臺,溜之大吉。」
祁少雄也是一付「悲憤不已」的模樣,跺著腳叫:「爹爹,今日若不分個是非皂白,斷個水落石出,孩兒所蒙之冤,所受之辱,便永遠也混淆不清,再也沒有個公論了。爹爹,‘祁家堡’的聲望,你老人家的威信,孩兒將來的名節,便全在此一夕!」
用力點點頭,祁雄奎道:「不錯,我兒言之有理!」
燕鐵衣眨眨眼,道:「我要斗膽請問一下,賢父子的尊意到底如何?」
祁雄奎粗悍的道:「這件事,必須從始至終,不能半途而廢,換句話說,這一次就走得弄個明白,絕不往後拖延,你今天開始搜查,今天搜不完明天,明天搜不完後天,就算你一連查探十天十夜,亦不可中間停頓,你一直搜下去,在沒有確定最後結果之前,我們便一直奉陪到底!」
燕鐵衣似有些不解的道:「祁堡主,我現在離去,明日再來,與連緩不綴此一搜查工作,又有什麼兩樣呢?」
祁雄奎大聲道:「你不要裝迷糊--燕鐵衣,你繼續留在這裡搜查下去,便沒有事敗溜走的可能,若現在放你離開,你明晨來與不來,只有天曉得!」
燕鐵衣搖頭道:「祁堡主,閣下未免小看我了,燕鐵衣自來言行如一,慷慨赴難,斷無退縮之意,況且,那位熊姑娘的下落我們仍未查明。」
祁雄奎板著臉道:「我根本不認為有你說的這回事,也根本就沒有你所說的什麼‘熊姑娘’,從頭到尾,這就是一樁陰謀,一個陷阱,一種誣賴!」
燕鐵衣也有了火氣:「祁堡主,我吃多了沒事幹麼?大老遠跑到你這裡來誣賴你?你該仔細想一想,我從何來此動機?我找你麻煩自己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祁雄奎硬闆闆的道:「這隻有你自己心中有數!」
踏上一步,那獨臂紅臉的光頭大漢兇惡的道:「堡主,我們乾脆現下就將這一對奸徒困起來拷問,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何居心,背後的真正意圖又是什麼?」
「雙全儒生」尤一波頷首說道:「雷剛說得對,堡主,他們故意誣少堡主的行為,可能只是一種表面上的煙幕,骨子裡,必然尚有其他陰謀!」
祁雄奎攏擺手,陰沉的道:「你們不必再說了,我自有主意。」
嘆了口氣.燕鐵衣道:「這真是有理講不清了,明明我手下的胞妹遭人擄劫,我來以禮相見,追查事實,卻在一切未言弄清之前,先被位扣上一頂‘誣賴’和‘陰謀’的帽子,實在是從何說起?若我別有用心,可以有另外許多方法同貴堡為難,何必單單挑揀了這麼一條吃力又不討好的途徑?而我們一共只來了兩個人,如果我們想對貴堡不利,大可廣石人馬,興師問罪,怎麼會只來兩個人呢?」
尤一波搶先介面道:「其中奧妙,恐怕你比誰都明白,你問我們,我們怎麼知道?」
燕鐵衣無奈的道:「祁堡主,你是一定不同意停止這搜查工作,非要無休無止的持續下去不可!」
祁雄奎粗橫的道:「並非‘無休無止’,等你搜不出證據來,無法否認我兒的冤屈時,這工作即告結束,而你,也就到了該付出代價的辰光了!」
看了旁邊顯然處在極度痛苦中的熊道元一眼,燕鐵衣晦澀的道:「如果時間一直拖延下去,我的手下體內所蘊之毒一旦深植,豈不是連救也來不及救了?」
祁雄奎冷硬的道:「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燕鐵衣怒道:「是被你們暗置機關中毒蟲所傷,怎麼說是我們自己的事?」
祁雄奎氣勢洶洶的道:「我早已告訴過你--沒有人請你們進入那‘鐵棺材’的陷阱中,是你們自己闖進去,也是你們自己撥弄的機關,你們自己作的孽,如今又怪得誰來?」
燕鐵衣咬著牙道:「但依江湖的規矩……」
打斷了燕鐵衣的話,祁雄奎昂然道:「沒那麼多江湖規矩可言,我還是那幾句話,只要你能證實我兒的罪行,我就雙手奉上解藥,並必定還你一個公道,否則,解藥不要想了,就連你,也一樣要吃不了,兜著走!」
燕鐵衣憤然道:「設若在我找出令少君的犯罪證據以前,我的手下便毒發身死了,卻又該怎麼說?」
祁雄奎狂笑一聲,咆哮起來:「燕鐵衣,這就全看運道了,但你要明白,這運道的優劣比重全操在你手裡,你要救你手下的性命,只有一條路走--儘快找出結果來!」
燕鐵衣的唇角抽動了幾下,他道:「你這是在強人所難了……」
祁雄奎霸道的一仰頭:「只是你的感覺而已,燕鐵衣。」
退後一步,燕鐵衣閒閒的道:「但我卻不需要格尊你的意見,祁堡主,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多少年以來,我一直就信奉我自己的主見。」
怔了怔,祁雄奎大吼道:「什麼意思?」
燕鐵衣的神態在忽然間變得那樣平靜又那樣安適,他不慍不火,非常恬淡的道:「‘祁家堡’的範圍很大,建築又多,單憑我一己之力,又在各位重重的監視之下,只怕不易在短時間裡能夠將貴堡搜查完竣,而擲耗的辰光,卻對我的手下構成生命的威脅,這是一樁不合算之事。」
祁雄奎目光炯炯,嚴厲的道:「怎麼樣?」
燕鐵衣道:「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自已的手段來處理這檔子麻煩,而不是用各位指使或要脅之下解決。」
祁雄奎戒備的道:「你想如何?」
燕鐵衣一笑,道:「現在,我要向各位暫時告辭,我先設法找人醫治我手下的毒傷,然後,再另行考慮如何來解決彼此之間的疑竇。」
祁雄奎吼叫起來:「你是想逃?」
搖搖頭,燕鐵衣道:「這不是‘逃’,只是離開貴堡而已,我一不犯法,二不存私,三不心中有愧,何必‘逃’?閣下卻是言重了!」
祁雄奎虎視眈眈的,道:「你可以試試看,燕鐵衣,試試看你如何‘離開’這裡?」
這時,祁家堡的人手們紛紛散開,業已布成了幾圈嚴密的包圍陣勢,有六七名堡中好手,甚至早已躍上了圍牆頂上,攀據樹之間,居高凌下,隨時準備阻截燕鐵衣的退路!
「雙全儒生」尤一波橫裡越前,歹毒的道:「堡主,等他先動手,何不如我們先動手?」
祁雄奎冷冷的道:「我倒要看看這位燕當家的是怎麼個飛天遁地法?」
燕鐵衣古怪的一笑道:「祁堡主,你真要見識見識麼?」
祁少雄嗔目切齒的大吼:「就憑你那幾手臭把式,也配叫人來‘見識’?」
燕鐵衣無動於衷的道:「祁少爺,你這麼激動,是不是心裡有什麼不安?」
祁少雄青筋浮額,臉孔泛紫,雙拳緊握著吼叫:「你放屁,我心裡會有什麼不安?姓燕的,你純是一個小人,一個刁漢,你居心狠毒,手段卑鄙,你簡直不配在江湖上闖名立萬!」
不帶笑意的笑了笑,燕鐵衣道:「往往,一個內疚神明,有所虧負,而又必須在表面上做掩飾的人,才會在某些不值一怒的情形下大呼小叫,這隻證明他的衷心有愧,意識不寧,現在,祁少爺,你可不正是如此?」
祁少雄凸著眼珠子狂吼:「我要宰了你這血口噴人無是生非的奸妄之徒!」
點點頭,燕鐵衣道:「早晚你會有這個機會的,但卻不是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