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鐵衣摯誠的道:「楊姑娘,你決不會想到,你今天的舉止幫了我多大的忙,老實說,若非你的指引和提示,我除了用武力逞強,的確再難以思忖出適當的方法來解開這個死結,在與你見面之前,展現在眼前的可以說是一片迷茫和黑暗,好像面對著一座渾無間隙的石山,除了硬生生砸碎之外,就沒有其他方式進入了。」
楊鳳十分理智的道:「燕鐵衣,我認為你所具有的力量,最好只用來做為嚇阻的後盾,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殺戈與殘暴的發生總是那樣悲慘的結果,永也不會有個改變……‘祁家堡’的能手多,聲勢壯,但你們也相似的有著雄厚的武力,兩邊一旦火拼起來,便必然血流成河,伐傷人命甚鉅,這卻不值得的,因為少數人的罪惡,卻累及多數人受害,講起來未免有失公允,有幹天和。」
燕鐵衣笑道:「當然,你說的道理是正確的,不到最後關頭,我也並不願造成這樣的血腥場面。」
楊鳳悄聲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一切,你打算怎麼去進行呢?」
神色非常肅穆,燕鐵衣道:「祁雄奎要的是證據,我們必須拿出證據來給他看,而且我們所執有的證據一定是真實的,明確的,無以反駁的,如此一來,我們首先要知道祁少雄藏人的地方,更要找出我們被擄的人來,設若尚有其他的受難者,自屬更佳,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證,總之,定要使祁少雄無可狡賴,令他俯首認罪,推卸不得,楊姑娘,如果有這個需要,你敢不敢挺身而出,為我們做證?」
楊鳳毫不猶豫的道:「我敢!」
燕鐵衣頷首道:「我相信你會的。」
楊鳳毅然道:「只要你告訴我怎麼去做,我就會照你所說的做到,你放心,我決不會退縮!」
燕鐵衣道:「很好,我想我們會有再度借重你的時候,楊姑娘,據你所知,祁少雄的密窟中,此時是否還囚禁得有其他的良家婦女?」
楊鳳道:「我不能十分肯定,因為,昨晚‘麒室’只有熊姑娘一個人,而‘麟室’是否還有別的女人就難說了,這兩處密室若關得有人,大多數都是由我送飯,但另外尚有一個祁少雄貼身的男僕老俞幫忙,老俞是祁少雄的心腹,他可以同時進出‘麒’‘麟’兩室,而我卻只能到‘麒室’室,不能進入‘麟室’,我最近一次將食盤送到‘麟室’的暗門外,大約是三天以前,不過,卻未敢斷言這三天來‘麟室’就一定沒有人在,說不定由老俞送了飯去也有可能,按照規矩,我和老俞不準談論這些事,而廚房每天都準備得有十份額外飲食,有時送給那些被擄來的女人吃,有時也會被‘宏仁園’其他的人當了宵夜點心,所以無法從飯食的份量來猜測密室中有沒有人在。」
燕鐵衣沉吟著道:「那麼,現在熊姑娘是被關在那裡?‘麒室’抑是‘麟室’?」
楊鳳小聲道:「我推想,熊姑娘必是已被關在‘麟室’!」
眉梢微昂,燕鐵衣道:「何以見得?」
楊鳳侃侃而談:「‘麒’‘麟’兩間密室,後者比前者更為隱蔽嚴密,而且機關陷阱也多,換句話說,把人囚禁在‘麟室’裡,要比關在‘麒室’裡越加安全牢靠,而知道‘麒室’所在的人也較清楚‘麟室’位置的人為多,祁少雄生性猜疑,行事縝密,當他覺得某些舉止上有了差錯的時候,他就會以最小心的步驟來應付,所以,我認為熊姑娘極可能已被移到‘麟室’去了!」
燕鐵衣有些憂慮的道:「依你看,祁少雄會不會已將熊姑娘暗中送出堡外,或者有這種意圖?」
搖搖頭,楊鳳道:「你別急,祁少雄根本沒有時間這樣做,他的顧忌太多,而你們又來得太快,他不可能抽出空暇來把熊姑娘暗裡移走,據我所偷聽到和私下觀察到的種種情形,祁少雄似乎也相當困擾,他像是對熊姑娘一見鍾情,一時捨不得殺她滅口,像有軟磨的打算,他亦絕不會把熊姑娘送出堡外,因為他害怕走漏風聲,了訊息,堡中盡有如此嚴謹的密室,他為何舍而不用,卻反倒冒著暴露私隱的危險,將人送到外面?外面天地浩闊,臥虎藏龍,就不是同他‘祁家堡’內一樣可以頤指意使,為所欲為了。」
燕鐵衣道:「對,我也這樣判斷過。」
楊鳳又道:「現在堡裡風聲很緊,老堡主又隨時要祁少雄侍伴身側,祁少雄就更沒有時間這樣做了,不但熊姑娘他不會送走,就算有其他的女人,他也一樣要暫時隱藏堡內,以避風頭,何況,他如今若有暗裡將人移送的打算,也要防備著你們的攔截啊。」
燕鐵衣低沉的道:「希望祁少雄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會興起‘滅口’的主意才好,否則就大大不妙了。」
楊鳳安慰著燕鐵衣道:「不會的,我已說過,他對熊姑娘似頗傾心,一時難捨加害,再說,他也存有萬一的想法,假如他留著熊姑娘活口,事情弄到最糟的時候還有一步退路,如果害死了熊姑娘,任什麼方法也挽回不了你們對‘祁家堡’的慘烈報復了,祁少雄這人,我對他有相當的瞭解--陰狠、狡滑、貪淫、毒辣,但卻自私得很,一個過份自私的人,往往都會為自己保留一條最後的求生之路。」
微皺著眉,燕鐵衣沒有回答,心中卻並不十分同意楊鳳的這一段說法--他很清楚,像祁少雄這樣一個深沉狡滑,一幅假面孔的角色,任何舉止都不能違反他本身的利益前提,如果再加上自私,他就會把消滅一切證據作為最後求生之路的法則了。
當然,燕鐵衣卻但願楊鳳的觀察是對的。
清清嗓子,他開口道:「楊姑娘,可否告訴我那‘麒’‘麟’兩處密室的正確所在,方向位置,以及如何開啟的方法?還有,其中都有那些陷阱布著?」
楊鳳詳細的道:「那‘麒室’的位置,就在白天你看見我坐於溪邊浣衣的那塊大方石的下面,入口的掩飾偽裝得非常高明,四周全著墊步花磚,人踏上去便不會在附近留下腳印,那方石頭的顏色是青中帶褐斑紋的,相當堅硬,表面平滑,不管移上多少次也不會顯出痕跡來,其實大方石的下面暗連著扣勾,只要把手在大方石臨溪的右端下伸進去,便可摸著那段扣勾,輕將扣勾撥開,不須怎麼用力一頂右邊,整塊磨盤大小的方石就會往上掀起--因為石側底下按著壓緊的機簧,借勁一掀,機簧就能將方石撐起,石下有階通落,階有九級,即達一條甬道,甬道長只丈許,面對一片鐵門,裡面,即是他們所謂的‘麒室’了。」
燕鐵衣一邊默默記住,一邊嘆了口氣:「果然巧妙,真叫人料想不及,連我這老江湖也被瞞過去了。」
楊鳳又道:「出來之後,必須將身子向斜豎的石面一伏,藉著身子的重量,把石塊壓下,裡撐的機簧也就自行緊並,再伸手撥回扣勾,一切就又恢復原狀。」
舐舐發乾的嘴唇,燕鐵衣感嘆的道:「這樣的設計,實在高明,它就擺在你的面前,展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顯,如此簡單,卻就引不起人們的懷疑,難怪我找了個滿頭大汗也發現不了一點端倪……大隱於朝,小隱於市,越秘密的地方,便是越公開的場所,真是不錯,楊姑娘,是誰設計的這個地方?」
楊鳳恨恨的道:「就是祁少雄自己。」
燕鐵衣惋惜的道:「好一個聰明人,可惜聰明卻用錯了用場。」
輕將衣裙扯平,楊鳳幽冷的道:「你不覺得,燕鐵衣,越是聰明的人,一旦壞起來便越入骨三分?」
點點頭,燕鐵衣道:「是的,腦筋沒有幾條紋路的角色,便想使壞,也盡都是些糊塗行徑,容易令人查覺識破,人若精明,再行為邪惡,就如虎添翼,不可收拾了。」
稍停一下,他又道:「那麼,‘麟室’又在那裡?」
楊鳳古怪的笑笑,道:「他已經雙腳踩在‘麟室’的上面過了,而且,你也已經找到了開啟它的鑰匙,但你唯一的錯失,便是誤用了開啟它的方法!」
不但迷惘,而且有些驚愕,燕鐵衣忙道:「請你再說得清楚一點。」
楊鳳清晰的道:「那‘鐵棺材’下面,就是‘麟室’的正確位置,而進入‘麟室’的方法,也是扭動那具用為壁飾的銅獅頭,但是,卻並非往右轉,而是向左旋,往右轉就觸動了害人的機關,同左旋便有一道暗門,開啟在走道盡頭的部位,他們每在轉動過那具銅獅頭之後,都用一種特製的漬噴上去,使它看來晦黯無光,痕斑斑,像是許久沒有被人觸控過一樣。」
燕鐵衣怔忡半晌,方始連連搖頭道:「真是心計巧妙,高人一等,想不到,想不到……楊姑娘,這個地方可也是祁少雄構思設建的?」
楊鳳憎惡的道:「除了他,還會有誰?」
燕鐵衣道:「知曉這‘麟室’所在以及開敢方法的人只怕不多吧?」
楊鳳道:「除了祁少雄和曾玉安,尤一波,雷剛幾個人曉得外,就只有老俞了,連祁少雄其他幾個爪牙如程半途,石順,邱景松,顏老竹竿等人都不清楚。」
燕鐵衣道:「你是怎麼會得悉這樁秘密的呢?」
楊鳳微微一笑,道:「本來我也早就猜想到‘麟室’是在那附近,但正確位置卻不敢斷定,後來有一天老俞喝多了酒,才無意間在我面前洩露出來。」
燕鐵衣道:「這‘麒’‘麟’兩處密窟之中,到底有些什麼機關埋伏?」
似是在細細慎思,楊鳳緩慢的道:「先說‘麒室’,那塊掩護入口的大方石必須要按照我剛才所說的層次開啟,否則,只要以強力推掀,便會將扣勾下方的鋼索帶起,引發暗置於小溪底的強弩,那是一排淬毒弩矢,安置的方位與固定的射向又緊又密,可以在一次齊發之下囊括那方石塊上下四周三丈的範圍,矢出之下,蟲鳥難遁。下去之後,注意石階的倒數第二級不要踩踏,只要一腳踏實,頂上有一面綴滿倒勾的大網罩落,而石階也會倒翻,倒翻的第一面,便是一片刀板。」
燕鐵衣若有所思的道:「腳下翻轉,人的本能反應必往上躍,勾網又適時罩落,都是一樣逼人入彀的險毒機關。」
楊鳳道:「除此之外,甬道中的那扉老鐵室門也要注意,只能往上提起朝外拉,不能貿然向裡推!!記住在拉門的時候千萬往上提,否則一旦觸動埋伏,整段甬道的頂壁立時坍傾,大量的石灰就會瀰漫滿布了……」
燕鐵衣噓了口氣,道:「真叫陰毒!」
楊鳳低幽幽的道:「更陰毒的設計還在‘麟室’,我都是問或聽老俞吐露的,‘麟室’之外固然有‘鐵棺材’‘小癩蛛兒’的那一險,而扭轉銅獅頭現露出暗門以後,通往下面的石階第一、第二兩級都不能踏,若是踩上,往下的七級石階便完全翻豎,早就裝置妥當且扯緊機簧的連珠弩即時同射。想想看,七級石階的面積可以安裝多少具連珠弩?而全部齊發又是一種如何密集的情形?下了石階,就是一個圓形天井似的空間,記著不要從這圓形天井的中間走過去,要沿著它的邊緣石檻上走,因為只要踩入那圓形天井的地面上,整個天井便會沉陷,下邊卻是一具巨大的油鍋,藉著這偽裝天井的石板沉落而磨擦出火,馬上就引燃滿鍋的油,那個天井就變成煉獄了……」
吞了口唾液,燕鐵衣喃喃的道:「竟然這麼厲害。」
楊鳳按著說下去:「天井對面即是‘麟室’的鐵門,可以放心啟門入內,但進門之後,必須踩在嵌在地上的蓮花圖案走,要不,一個踩空,落腳處即陷,下面的空格里全是一窩一窩奇毒的蛇蟲蜈,但這一道機關卻是可以關閉的,以便祁少雄尋歡時免掉顧慮,關閉的方法我就不甚清楚了,好像是撥動某樣固定嵌連的物體,使原本可以陷落的地磚各有鐵鏈伸出承託,如此一來,便不踩花圖也無妨了,不論如何,你只要記住其中關鍵所在,就不會中伏吃虧。」
燕鐵衣道:「還有別的名堂麼?」
楊鳳道:「就是這些,你不是嫌太少了吧?」
笑了笑,燕鐵衣道:「嫌少?我現在已覺得頭皮發麻了!」
楊鳳也不禁笑了:「我所說的這些,只要你全都記牢在心,便不會出錯,除了我所說的之外,不會再有別的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