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鐵衣正容道:「十分感激楊姑娘,若非你提供這樣詳盡的內情?恐怕我就免不了要上當,在你說出這些事情之前,我實在沒有料到‘祁家堡’裡,竟然還有此般奧妙又毒辣的設計。」
輕輕嘆息,楊鳳道:「只要能夠消除我心頭之恨,給那個淫邪狠毒的色魔以報應,就是再叫我多犧牲一些,我也甘願!」
燕鐵衣道:「也真難為你了,可是怎麼刺探得如此清楚詳細的?」
微喟一聲,楊鳳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燕鐵衣,我被糟蹋了幾近八個月!這八個月中,我全心全意的在策劃我雪恥報仇的步驟,八個月來,這就是成續。」
燕鐵衣低聲道:「楊姑娘,聽你的談吐用辭,好像你也頗為知書識禮?」
楊鳳垂下頭,道:「窮苦人家的丫頭,還那裡談得上‘知書識禮’四個字?也不過幼時念過幾本書,學得幾個字而已,比起你來,淺薄多了。」
燕鐵衣道:「你太謙虛,楊姑娘,以你的機智聰慧來說,做一個底下人實在也太委屈,我想,此事之後讓我來替你安排一下將來的生活環境,好不好?」
驚喜的看著對方,楊鳳有些顫抖的道:「真的?你不是在哄我高興吧?」
燕鐵衣道:「當然是真的,楊姑娘,我不願你被埋沒在這個汙穢的地方,不願你受屈於天下任何不適宜你生活的所在,我會替你找一處安身立命的環境。」
一剎那裡,楊鳳因為過度的喜悅而顯得有些激動了,她哽咽著道:「謝謝你……燕鐵衣,謝謝你……我從小孤苦,家境貧困,只與我的寡母相依為命,自來沒有享受過一點母愛以外的人情溫暖……沒有人關懷我,沒有人體諒我,呵護我……年前我那可憐的母親過去之後,就連這一點點僅有的母愛也被上天削奪了……我投奔於這位遠房的姨娘,原指望能攀住一條根,好歹過日子……但那裡知道卻又一腳踩進了深坑?人活得清苦不要緊,活得羞恥就不如不活了……我以為這一輩子就這麼算完,做夢也想不到會遇上你,遇上你這位教我脫離苦海,擺脫冤孽的活神仙……謝謝你啊,我不知道怎樣向你表達我內心的感激才好。」
燕鐵衣和靄的道:「不要客氣,楊姑娘,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算不上什麼,尤其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不敢說這是報答,就稱做是一種對你的關懷好了。」
拭著溢位眼角的淚,楊鳳咽噎著道:「燕鐵衣……你真是位好人……我原以為這人間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好人了!」
燕鐵衣笑道:「傻孩子,這只是你受了太多苦難,遭到太多委屈才會興起的偏激想法,其實,人世上,仍有其美好善良的一面,並非處處都是這麼黑暗冷酷的。」
楊鳳的嗓音還帶哽咽:「我……該怎麼來報答你對我的恩惠?」
燕鐵衣溫柔的道:「快不要這樣說,這豈能算是‘恩惠’?就算你真的要報答我,你幫了我這一個大忙,業已是報答得太多太多了。」
用衣袖拭去淚痕,楊鳳注現著燕鐵衣,一派感恩載德之狀:「我想不通……為什麼人都是人,而人與人之間的心性、道德、厚薄,卻差得這麼遠呢?」
燕鐵衣平靜的道:「這是先天的稟賦與後天環境的薰陶問題,楊姑娘。」
楊鳳默然道:「你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你卻待我這麼好,我的姨娘總是我的親人,她竟眼睜睜的看著我受辱受欺,連一星半點的表示都沒有,都不敢有!」
燕鐵衣道:「這個,你卻不能怪她,楊姑娘,你的姨娘只是一個無知的婦,位卑職賤,吃人家的飯,她如何有力量來表示她對你的關懷!況且那欺辱你的人又是她的主子,是她所絕無能耐可以抗衡,甚至膽敢抱怨的權力人物,她要活下去,又要領著你活下去,她便只能忍氣吞聲,不問不聞,否則,你又要她怎麼辦呢?」
楊鳳神色傷感,沒有說話。
燕鐵衣又沉緩的道:「不要只記得人家的壞,也要記住人家的好,楊姑娘,若非趙嫂,你投奔何處?幾時方能安身?好歹她總算照應了你。」
抬起頭來,楊鳳羞澀的道:「我想,你是對的。」
燕鐵衣問道:「你今年多大啦?」
楊鳳難為情的道:「十九足歲了,該叫二十了。」
燕鐵衣微笑道:「這個年齡,在你來說已經算是很懂事了,稍稍欠缺的只是人生的經驗與世故,等你再長大一點,你便會逐漸了悟的,你很聰明,並不需要太多的指點,就能自行融會貫通了。」
楊鳳真誠的道:「以後,還請你多教我,多引導我……」
燕鐵衣道:「不敢當,但我也不會故作客氣就是。」
忽然--
楊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她急急問:「燕鐵衣--你的那個手下呢!他莫非已經……」
燕鐵衣搖頭道:「沒有,他還活著,但很痛苦,我正想問你,你知不知道被那什麼名叫‘小癩蛛兒’的毒蜘蛛咬了,應該如何救治法?或者,你知不知道置放解藥的地方,拿不拿得出來?」
楊鳳顯得十分急迫的道:「今晚上來,這也是我要告訴你的幾件要事之一,解藥我拿不到,因為全放在老堡主與祁少雄的身邊,他們父子人在那裡,解藥便置於那裡,地方隨時變換不說,他們更將另外幾種外形相同的藥物並擺一處,叫人不易分別,就算拿到手,也不一定就會拿的是解藥,萬一搞錯了,更是弄巧成拙,耽擱性命,而那‘小癩蛛兒’奇毒無比,中毒的人只有二十四個時辰好活命,一待毒發,即時呼吸阻塞,七竅噴血,活生生的被窒悶致死……」
聽在耳中,不禁心驚欲裂,燕鐵衣沉重的道:「如此說來,豈不是再無其他救人的法子了?」
楊鳳忙道:「不,還有一條路可走……」
精神一振,燕鐵衣迫不及待的道:「快說。」
楊鳳迅速的道:「離此百里,向南去,有個‘青木溝’,住了約莫百十來戶人家,在‘青木溝’頭上,幾株合抱的大槐樹傍邊,有一幢竹籬茅舍,那裡面住著一個怪人,姓洪冬坤,這洪坤為人極其怪誕,知道他的人都稱他為‘寡醫’,他的醫術很高明,而也只有他能治這種‘小癩蛛兒’的奇毒,除了找他,就只有依靠祁家父子的解藥了,但他們決不會說出解藥的來源,更不可能吐露配製解藥的人是誰,況且,我認為你便是能夠拿出證據證明祁少雄的罪行,在眼前已經造成的惡劣情勢下,事情也不會順利解決,只要稍一耽誤,時辰一到,熊道元的生命便沒法施救了。」
燕鐵衣焦灼的道:「你的意思,還是要我先去找那‘寡醫’洪坤?」
楊鳳道:「除此之外,再無良策!」
燕鐵衣咬咬牙,道:「好,我就去找他。」
楊鳳又叮嚀道:「聽說此人生性奇特,行事怪誕,有很多不合常理常情的習慣,你去找他,可千萬謹慎應對,別把事情弄僵了!」
燕鐵衣不解的道:「可知道那洪坤有些什麼怪癖?」
楊鳳歉然道:「我也不知道,就這樁隱密,還是聽到老俞說的呢。」
眨眨眼,燕鐵衣道:「那老俞可告訴了你不少事情呀。」
臉兒一紅,楊鳳又悻悻的道:「他是死不要臉,故意說這些話想討好我,其實,他的用心我還會不明白?哼,他無非是表示對我的信任與親切,叫我以為他不把我當外人看,好藉此接近我,引起我對他的好感,其實,他是做夢!」
燕鐵衣道:「錯不了吧?」
楊鳳肯定的道:「不會錯,老俞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記得他的神氣--巴不得念句咒,立即將洪坤攝來我面前給我看看。」
心裡在急,但卻忍不住笑了,燕鐵衣道:「千百年以來,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楊鳳又是羞臊,又是忸怩的道:「你看--你人家在說正經的,你卻調笑起人家來了。」
燕鐵衣連忙一正臉色,道:「對不起,我是順口溜出了這兩句話--我就這麼決定了,馬上去找‘青木溝’的那個洪坤。」
輕輕的,楊鳳道:「那麼,你們就快點動身吧,時辰不早,我也出來半宵啦!該回去了。」
燕鐵衣站了起來,關注的道:「你等會回‘祁家堡’,有沒有什麼危險?」
楊鳳一面跟著起立,一邊悄聲道:「放心,不會出差錯,我知道一條隱僻的荒徑,而且外堡牆角下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窟窿,是牆基年久重壓後自然陷裂的結果,沒有任何人曉得,我已利用這個小洞出入堡中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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