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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毒攻毒 鴛夢成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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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重雲此言一齣,不但把他的兩個兒子驚得目瞪口呆,就連易秋盈與小真也顫抖悚慄,惶恐無比,因為易重雲的這一番咆哮,豈不是明著表示他並沒有贏?比試過招,只有兩種結果,非勝則敗,易重雲既然揭示了他未能取勝的真相,剩下的,不就只有那個「敗」字了麼?

大廳中,只有賈標,諸生長,與那白衣人三個是心中有數的,而他們業已顯露了他們的反應--沉默。

這時--

燕鐵衣走上幾步,向易重雲長揖道:「比武過招,原不在勝負之分,或為互磋所學,或為彼此印證,似方才情景,也只是在下受罰過關而已,此關渡否,全在前輩,高下強弱,倒不必明揭人前!」

拄刀身前,易重雲突然大聲道:「小子,你是誰?」

燕鐵衣略一猶豫,遲緩的道:「前輩,有此必要麼?」

易重雲紫氣罩臉,目光如炬,他厲聲道:「當然有此必要,我栽筋斗,至少也該知道栽在誰的手裡--你到底是什麼人?」

輕咳一聲,燕鐵衣道:「我姓燕,名叫鐵衣,燕鐵衣。」

猛然退後一步,易重雲脫口驚呼:「梟霸!」

賈標與諸生長也不由臉色大變,面面相覷--賈標更喃喃的道:「皇天……‘青龍社’的魁首……」

白衣人一聽到燕鐵表的萬兒,更是驚惶震動,心湯神移,緊張得幾乎連個手腳也不知該往那裡安排是好了。

急促的喘息著,易重雲宛似不勝負荷的道:「怪誕怪誕,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居然會一北一東,兩霸聚頭,只是……卻聚晚了十多年啊……緣份麼?氣數麼?太想不到了……」

走前幾步,燕鐵衣懇切的道:「前輩請容我致上最大的歉意與憾意,我原不該來打擾你退隱後清修的歲月,更不該侵犯小姐的安寧,但我迫於事實,勢非得已--我不能不救我手下的命!」

易重雲深深的望著燕鐵衣,表情轉變得有些古怪:「可笑,我還一直稱你為小友,屢番呼你為小子,更以為你或許是塊可以造就的材料,那裡知道你竟是燕鐵衣,中土北六省的綠林首腦,名震山嶽的‘梟霸’,你與你組合的聲望,威儀,潛勢,比起我‘血角旗’的全盛時期猶更要超越,今天,證明了你本人的才能亦駕凌在我之上,我是老眼昏花了……把一條人中矯龍看做了蜿蜓在地的草蛇!」

燕鐵衣直誠的道:「前輩過份高抬於我了,只請前輩恕過魯莽之罪,我業已感激無限……」

神色頓時舒朗--快得就像一陣狂風捲掃了滿空的陰霾,易重雲回手將刀交給賈標,他展開雙臂,伸向燕鐵衣:「好小子,老弟,我還是要叫你一聲好小子,直是個好小子,輸在你手裡,也不算丟人,呵呵,因為你一直便比我混得強,長江的後浪果直推前浪啊,來來來,讓我結結實實的擁抱你一次!」

燕鐵衣迎上前來,易重雲搶前一步,就在他移動的時候,腳底那雙原本十分堅牢的薄底靴竟然張開了口,自靴頭一直裂到靴跟,舉步之間呼嗤呼嗤直風--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易重雲用力拍著燕鐵衣肩頭,大笑道:「老弟,我還得多謝你那十字形交叉劍法下的包涵哩,要不,我只是搗穿你的肩,你卻早就削掉我的兩隻腳啦!呵呵,靴底留情,風涼風涼……」

燕鐵衣笑道:「是前輩承讓!」

挽著燕鐵衣歸座,易重雲高聲嚷道:「老弟,年紀輕輕,別學得這麼虛情假意,得跟我老頭子學學,來呀,你們通通過來,我要正式替你們引見‘青龍社’的魁首,北六省綠林道的盟主,鼎鼎大名的‘梟霸’燕鐵衣!」

於是,大夥都走了上來,小姐丫環是不必再介紹了,賈標,諸生長,易力行,易履行等一一通名報姓之後,那白衣人卻正在偷偷溜向門外!

一眼瞥及,易重雲怒衝衝的大叫:「瞿奇……你這兔崽子要往那裡去?怎的這般沒有規矩、不識禮數?你是要丟我的人還是丟你叔叔的人?貴賓面前竟然此鬼祟!」

「瞿奇」這兩個字甫一入耳,燕鐵衣即時一怔,他目光一轉--可不是,那白衣白巾的瘦高個子,剛剛又是窘迫,又是惶恐,宛若在逼他上吊似的那般艱辛的轉過身來。

白衣白巾,身材高瘦,玉簪束髮,容貌端正,左眉中間有兩條橫切的斷痕,這人的名字叫瞿奇,所差的就是一頂青竹笠,燕鐵衣知道,天下不會同時有兩個形狀如此相似的人,這叫巧麼?世間事可就真的巧得令人不能置信呢,盜「龍鳳鐲子」的人竟會在此地發現!

磨磨蹭蹭,彷若舉步萬鈞般沉重的捱了近來,瞿奇是滿臉的焦急加上滿臉的慌張,他不敢正面朝向燕鐵衣,羞羞慚慚的垂下視線。汗水業已滿了一頭!

易重雲大喝道:「向燕大當家的通名請安呀,你平時的精明老到都跑到那裡去了?別以為你在江湖上已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比起人家燕大當家的來,可是描也不用描了!」

瞿奇似是十分敬畏易重雲,他不敢違抗,卻低下頭來沉沉澀澀道:「在下瞿奇,謁見燕大當家!」

趕忙還禮,燕鐵太和煦的道:「不敢,瞿兄西塔貴手,指上稱絕,銅尺留功,更是駭俗,我真是大大的見識了!」

機伶伶的一哆嗦,瞿奇趕忙用一種祈求的眼光望著燕鐵衣,呼吸急促的道:「大當家的素來仁厚寬大,這裡瞿奇要先表欽服,再表感謝!」

沒有聽出他們雙方的問答乃是「大軸子套小軸子--畫(話)中有畫(話)」易重雲笑罵道:「沒出息的東西,人家燕老大在誇你那‘白虎指’的功夫,卻也不知道謙讓幾句,反倒扯上什麼‘仁厚寬大’來了,媽拉個巴子,真是不知所云,牛唇不對馬嘴!」

燕鐵衣溫和的道:「瞿兄太客氣了,其實無須如此,只要瞿兄願意結交,我倒十分情願和瞿兄不做冤家做朋友。」

話中暗含之意,瞿奇肚裡雪亮,他感激異常道:「在下當然願意和大當家的做朋友,承蒙不棄,在下刻骨難忘!」

燕鐵衣是暗示對方,只要把「化敵為友」的阻礙撤除,即可替他掩遮少許,並不再追究--瞿奇精明無比,何嘗不知道這個意思?又何嘗不知道那「化敵為友」的障礙乃是他在「仁德村」季家劫去的一對「龍鳳鐲子」呢?只要奉還這對「龍鳳鐲子」,燕鐵衣就會和他「不做冤家做朋友」了。

兩人打著啞謎,怎麼回事只有彼此心中有數,因為僅是「點」到為止,其他任何人都沒聽出什麼不對來,這時易重雲又道:「老弟,我們言歸正傳,明天一早,你帶秋盈同小真去,我們全班人馬尾隨於後,等到那草藥郎中替你手下療完了毒,我們再上前接人!」

燕鐵衣連聲稱謝,同時又表明了不希望傷害洪坤的意思,易重雲好歹總算答應下來,卻問他熊道元受傷的經過--燕鐵衣深恐這位老紅鬍子動了氣憤要拔刀相助,便三言兩語謊瞞了過去,他不願破壞易重雲寧靜的退隱生活,更不願為了他與「祁家堡」的事而使易重雲或他的家人遭受傷害,而燕鐵衣明白,他和「祁家堡」的糾葛,只要一旦加入了第三方面,便必然會鬧得流血搏命,干戈大起的,這在他來說,實在沒有必要。

※※※

天還沒亮,燕鐵衣便偕同易秋盈與小真離了「秀樓山」,直放「青木溝」。

易重雲父子三人,賈標,諸生長,加上瞿奇等共計六個人,便遠遠跟從在後面。

在燕鐵衣出發之前,瞿奇便找著一個不為人見的機會,悄悄將一具內藏那對「龍鳳鐲子」的小錦盒交給了他,同時,瞿奇也一再摯誠的表示了他的感激與愧疚--原來,瞿奇強劫這對「龍鳳鐲子」的動機,果然是在那小鎮的酒樓上,竊聽熊道元談話時興起的,他尾隨著跟著下樓,又避在一邊眼見燕鐵衣與熊家兄分手,然後,他隱在熊家兄妹附近,知道他們要僱車來回「仁德村」,這就夠了,「仁德村」好打聽,村子裡姓季的只有一家,所以他找上門去很容易,而得手卻更容易了。

瞿奇去強劫這雙「龍鳳鐲子」,說起來,也是為了想贈送給一個人--易秋盈,瞿奇的一位堂叔,與易重雲是多年的摯交好友,他又是從小頗得易重雲賞識,雙方是世交,又可謂通家之好來往得密切了,瞿奇便深深愛上了易重雲的女兒秋盈,而他對秋盈的感情,易重雲也十分了解,但這位老紅鬍子卻從未表示過什麼意見,既不反對,也不贊同,達練世故的瞿奇知道,他這位老伯是在對他觀察和考驗,從而決定女兒的終身。

追求易秋盈的少年兒郎卻非止瞿奇一人,另外尚有兩位,家裡都與易重雲同樣有著深厚的世交淵源,而他們本身的條件也不差於瞿奇,於是,此中便自然發生了競爭,瞿奇也就更加深了討好易秋盈的念頭--這對「龍鳳鐲子」的不幸便發生了。

瞿奇幹下的這樁事,卻不是易重雲父女所知道的,非但大大違背了易重雲最為注重的「祖宗規矩」--捻股子或走單的強索,一旦退隱,本身及隨追的下屬人等俱不能再做「買賣」--而易秋盈尤其憎惡這類強索豪奪的罪行,此事如果一旦被易家父女查覺,瞿奇竟將鵠靶扣在了燕鐵衣的頭上,更被燕鐵衣踩穿了內情找上門來,則瞿奇與易秋盈的好事立即告吹不說,他自己更免不了受到嚴懲,如此一來,他就整個兒完了。

燕鐵衣只在暗裡收回這對「龍鳳鐲子」,不但不將其中的內幕拆穿,更幫瞿奇代為掩隱,這分德意瞿奇如何不感激涕零,刻骨銘心?休說尚有易家父女的顧忌在,便僅有燕鐵衣追逼臨頭的麻煩,也就夠他天涯奔逃的了,如今,燕鐵衣便在淡淡數語之中,全替瞿奇解除了這重災難。

鐲子是「完璧歸趙」了,瞿奇的感覺如釋重負,他暗自慶幸的有兩件事--一是遇上了燕鐵衣這種寬宏大量的「對頭」,另一樣,就是幸虧他在昨晚才剛趕到「秀樓山」,尚未及伺機向易秋盈「獻寶」,否則,兩端缺一,他就會吃不了,兜著走,不去弔頭也要吊頸了……。

瞿奇那天在小鎮的酒樓上,並不知道燕鐵衣就是名鎮天下的「梟霸」,如今,他知道了,卻深深感到「梟霸」並不似外傳的那樣兇狠冷酷,相反的,更竟如此仁慈敦厚,通情達理,簡直是位「活神仙」了……。

於是,他徹底的向燕鐵衣傾訴了一切,而燕鐵衣也寬恕了他--心裡有個想法燕鐵衣不曾出口,他覺得,這位「西塔派」的俊彥人物,倒是與易秋盈足堪匹配,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現在,燕鐵衣已來到了「青木溝」,村頭上的幾株合抱大槐樹在望了。

他製造了一點效果--讓易秋盈主婢自己將身上衣裙無傷大雅的撕碎了一點,把秀髮弄得蓬鬆散亂,另抹了些灰沙在她們的臉上,然後,他下了馬後一再抱歉的將這兩位美人兒困了起來,讓她們一起擠在鞍上,他自己則牽著韁繩,閒閒走近了洪坤的竹籬矛舍。

此時,天朦朦亮。

「哎呀」一聲推開了籬門,燕鐵衣行至階前,低沉的叫:「洪坤,洪坤,我回來了。」

但是,屋裡卻沒有聲響,沒有動靜。

湊到堂門傍邊,燕鐵衣又略略提高了嗓音:「你睡死啦?洪坤我回來了,你還不趕快出來接人?」

裡面仍然沒有反應。

燕鐵衣心裡又是疑惑又是驚恐--他生怕熊道元出了事--一腳踢飛門扉,卻在那扇陋門「碰」的一聲往後開啟之際暴閃而入?

房中一燈如豆,顯得有些陰沉晦暗,但是,在那晃搖明滅的朦朧微光下,卻可以看清牆邊怕榻上躺著的人--不錯,是熊道元。

急步上去,燕鐵衣仔細探視自己這個心腹手下,熊道元已改成仰躺的姿勢,身上還蓋了床薄被,面孔仍然烏紫腫脹,神智依舊昏沉不醒,但是,呼吸之間,卻似乎暢順了許多!

很顯然的,洪坤已經依諾給熊道元服過壓制毒性,延緩毒發時間的藥物了!

燕鐵衣剛剛舒了口氣,尚不及有進一步的舉止,耳朵裡已突然聽到竹籬外面傳來幾下細碎輕微的聲響--似乎有人掩到載著易秋盈主婢的那匹馬兒旁邊了。

於是,快得和進屋時一樣,燕鐵衣偏身掠出,往空一個翻彈,「呼」的一聲便已落到馬匹之側,行動疾如電閃!

一條黑影正從馬尾後面繞到馬首之前,好像在仰著頭辦認鞍上的兩個女人,而易秋盈同小真在受驚之下的呼叫聲猶未出口,一泓秋水也似的冷燦劍鋒已那麼悄無聲息又平穩準確的擱上了黑影的後頸!

突的窒噎一聲,那黑影身子一僵,腦袋挺著不敢稍動,口中卻駭然急叫:「誰?是那一個在惡作劇?快把這玩意拿開,這可是會傷人的哇。」

哈,竟是洪坤的尖細嗓門!

手執劍柄,紋風不動,燕鐵衣冷冷的道:「洪坤,你在和你那一個祖師爺逗耍子,尋開心?」

那黑影果然是洪坤,他急切的道:「是燕老大嗎?我就正在通宵未眠的等著你來呀,怎麼說是尋開心呢?」

燕鐵衣陰森的道:「為什麼不在屋裡等?卻鬼鬼祟祟跑到外面探頭探腦?洪坤,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一面說,架在洪坤後頸上的冷銳劍鋒便微微往皮肉裡按了按!

怪叫起來,洪坤雙手連揮:「燕老大,燕老大,你手腳輕一點,輕一點呀,這鋒口業已切進內裡啦……你別誤會,我絕沒有一星半點歪心意,我只是等得煩了,出來逛一下。」……」

哼了哼,燕鐵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花巧,洪坤,你故意隱在外面,以便窺探我是否擄劫了你所要的人回來?若然,你或許依諾而行,反之,你就想變卦了,是不是?」

洪坤滿頭大汗的道:「直是黑天的冤枉呀,燕老大,我只不過逛了一圈回來,沒看見你,卻發現了這匹馬拴在籬外,鞍上影綽綽的像是有人,我起了好奇心,湊近來想看個明白,不料你卻突然出現,又用這玩意擱上我的脖子,燕老大,你幫幫忙,行行好,收起傢伙,要不,稍一疏忽,這利的鋒口子就入肉三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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