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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吊人樹 血蒙嫵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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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女子艱辛又沉緩的睜開了眼睛--一雙雖然迷茫、怔忡、痛苦,卻依然嫵媚瑩澈的丹鳳眼。

就這樣,她與燕鐵衣眼朝著眼,鼻子貼著鼻子,臉頰黏著臉頰的彼此注視著,燕鐵衣不能說話,也無法打手式,只有用眼神向她解釋示意。

那女子先是一陣憤怒,又是一陣驚異,接著,她逐漸變得穎悟與瞭解,她的雙瞳中的意韻非常明顯易懂;後來,她的目光透露著溫柔、友善,更一再向燕鐵衣傳示了她的感激--這是個聰明的女人。

又過了一陣,她主動的轉開臉去,脫離了燕鐵衣的嘴唇,聲音是微弱又嘶啞的,她道:「夠了吧?」

站起身來,燕鐵衣搓搓手,道:「這要問你,是不是覺得順暢些了?」

那女人又緩緩將面龐轉了過來,深深凝視著燕鐵衣,而燕鐵衣也第一次如此清楚的將她看得這般真切--天,這是一個多麼美豔妖嬈,蕩人心魄的女人!她的雙眉彎彎挑起,形成如兩抹新月似的美妙弧度,挺直端秀的鼻子下,是一張豐潤的、小巧的、能在勾動中令人魂迷的嘴唇--雖然現在失去血色,也一樣的誘惑甜蜜;最令人不能忘懷的是她的一雙眼睛,那是一雙鳳眼,是一聲晶瑩澄澈,黑亮得宛如墨玉的一雙眼,而那雙眼的深處,卻透著熾烈的、火焰般閃耀的光芒,看上去是那麼狂野、那麼大膽、又那麼倔強、流露著一股熊熊的、殘暴的炙熱,她的左邊唇角上有一顆黑痣,大小如豆,這一顆黑痣襯托得好,使她更美、更豔,也更悍野了。

這不只是個女人而已,這還是一個可以害死許多人,迷狂多少人的女人。

她大約有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這個年紀對她來說,正是成熟得恰好,魅力到達顛峰的年紀,似一團火。

縱然是剛自鬼門關上撿回了一條命,縱然她剛遭受到如此殘酷的心身打擊與折磨,但是!她憔悴的氣色,孱弱的形容,卻絲毫掩隱不了她的美色,反而更增添了一份楚楚憐人的韻致。

燕鐵衣在看她,她也注視著燕鐵衣。

像是微微嘆息,她掙扎著蠕動了一下,輕幽幽的道:「謝謝你,朋友。」

燕鐵衣笑笑,道:「不客氣,哦,容我替你解綁!」

然而,燕鐵衣尚不及動手,背後,那個冷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只怕沒這麼方便吧?」

燕鐵衣眨眨眼,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背後,那三個人一字並排,說話的,是當中那個面色鐵青,形態嚴峻冷削的人物,這人右邊的一位,卻是玉面朱唇,生像俊逸,而且神韻之間,與中間的說話人頗有相似之處,看樣子,他們似是同胞兄弟;左邊的一個,身材短小,卻是環眼獅鼻,充滿了一副驃悍之氣,三個人卓立如山,氣度沉穩,一看即知乃是這幫人的首領頭腦。

另外七條大漢,早已環伺四周,形成了包圍陣勢,那七個人,嗯!竟是一式的兵刃--朴刀。

微微頷首,燕鐵衣和氣的道:「阻擾了各位的清興,實在抱歉,這裡,我先向各位賠罪。」

面色鐵青的那人冷冷一哼,道:「看情形,閣下亦是江湖同道?」

燕鐵衣笑道:「只在道上跑跑龍套,湊合著混碗飯吃!」

那人雙目光芒蕭煞,嚴酷的道:「既是一路中人,閣下當知道如此插手,攔事便與故意挑釁啟端無異!」

燕鐵衣忙道:「我確實沒有這個意思,我想,這中間只怕是點誤會!」

俊俏的青年人厲聲介面道:「還在強詞狡辯?我們與你素不相識,且無可言,我們在此解決我們的一樁怨隙,和你毫無相干,你卻突如其來壞了我們的事,更不分青紅皂白打傷了我們兩個友人,這不是挑釁是什麼?還會有什麼誤會?」

燕鐵衣心平氣和的道:「這位兄臺請暫息雷霆之怒,我與各位,確是毫無,現在之前,也並不相識,但是,我偶爾經過此處,眼見各位正以酷厲之刑吊殺那位姑娘,一時心有不忍、方才冒昧施救;上天有好生之德,螻蟻尚且貪生,不論那位姑娘犯了何等過失,好歹也是人命一條,大家有甚過節,何妨另以他法解決?動輒殘命,未免有幹天和,我身處局外,卻不能見死不救!」

俊俏的年青人上下打量了燕鐵衣一陣,以一種輕蔑的態度道:「你不能見死不放?我問你,你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說這句話?」

笑笑,燕鐵衣道:「就算是一個心懷惻隱的善意之人吧,我想替各位做個魯仲連!」

那人勃然色變,怒叱道:「放屁,你是什麼東西?你又知道此事的什麼前因後果?懵懂糊塗,一派無知,居然也大言不慚要來這裡做魯仲連?你今天破壞了我們的計劃,攪亂了我們的行動,就是找碴,既要找碴,拿出本事來!」

燕鐵衣陪笑道:「兄臺何苦如此氣惱?大家有話好說,一動不如一靜,我的確並無架樑之意,充其量,只是有心化解這場紛爭,問一個事由內情。」

年青人憤怒的道:「你配?」

擺擺手,那面色鐵青的人踏前一步,目注燕鐵衣,緩緩的道:「閣下年紀甚輕,但身手不凡,想亦是武林中的少年俊彥,後起之秀,初生之犢,素來不畏虎狼,敢問尊姓大名?師承何處?」

燕鐵衣拱手道:「謬獎了,謬獎了,倒要先請教各位的貴姓大名?」

鐵青的臉上浮起了一抹冷笑,那人道:「我是‘石虎’賀修,右邊的一位乃是舍弟‘玉虎’賀弘,左邊的這位,是我的拜兄‘紅綢飛雲’花川,那七位,號稱‘七刀攏月’皆是金蘭之交。」

恍然大悟,燕鐵衣道:「原來各位都是‘八環聚義’的兄弟夥,難怪聲勢如此不凡了!」

所謂「八環聚義」乃是由八組相交深厚的摯友結義金蘭,拜成兄弟,這八組人或是單一,或是數人,每一組表示一環,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力量,他們不是幫會,也非派別,卻是另外結成的堅強勢力,這「八環聚義」在武林中頗具聲威,也有實際的份量,不是容易招惹的物件。

「石虎」賀修深沉的道:「你既知我‘八環聚義’,可見江湖情勢亦極熟悉,此番你攔下此事,當也明白要還我們一個公道吧?」

燕鐵衣拱手道:「我儘可能向各位討個顏面,希望能以化解此事!」

「玉虎」賀弘道:「這算什麼話?你就用這個方式來還我們所要的‘公道’麼?」

燕鐵衣苦笑道:「賀兄,你先別生氣,大家心平氣和,慢慢商酌不好麼?我不是喜歡惹事生非的人,尤其不願與各位結怨!」

賀弘傲氣凌人的道:「諒你也招惹不起‘八環聚義’!」

嘆了口氣,燕鐵衣道:「老實說,惹不惹得起是另一回事,我不願與各位結怨的主要原因,是‘八環聚義’在江湖上俠名久著,平時急公好義,方正不苟,算得上是一批白道好漢,這樣的人物,我一向欽佩,又那裡希望得罪呢?」

賀弘冷笑道:「說得好,但你實則卻已得罪了!」

燕鐵衣忙道:「賀兄請莫誤會,我的本心卻出自善意,乃是要替各位消彌紛爭,化解戾氣,試圖救下一條生命……」

「石虎」賀修冷森的道:「但是,你可知道這條生命值不值得救?」

燕鐵衣一派誠摯之狀,道:「值與不值,正想請教,尚祈點明一二,以開茅塞,以解疑惑!」

賀弘大喝:「你連一絲半點的內情也不知道,就莽裡莽氣的胡亂插手攪合,你簡直糊塗透頂,糊塗人,糊塗心,糊塗腦筋,闖下的糊塗禍!」

這似乎像在罵兒子一樣,非但毫無忌憚,更且張狂之極,燕鐵衣不禁大大起了反感,可是,他不到逼不得已,委實不願結仇,況且此事的爭端始之於己,他也就只好強行壓制著自己的火氣,硬硬忍了下來。

賀修向他力弟拋去一個眼色,較為緩和的道:「你突如其來的破壞了我們的行動,實是一樁天大的錯誤,姑不論你是否會與我們‘八環聚義’生怨,就只這個女人,你也救錯了!」

燕鐵衣皺著眉道:「各位與那位姑娘骨子裡有什麼怨隙,我是的確不明白,所以才一再向各位請教,希望能以垂告此事詳情;各位和我,同是江湖中人,各位固然行俠尚義,英名遠播,而我呢?雖然談不上‘俠義’二字,但至少也有顆悲天憫人的心,因此,見到這場血糊淋漓的悽慘局面,便不由自主橫插進來,冀圖替各位調停調停,更想弄弄清楚其中原由,並明白一下此舉的是非得失!」

賀弘忍不住又吼了起來:「你是閒著沒事,壽星公吊頸,嫌命長啦?」

燕鐵衣低喟一聲,搖頭道:「賀家二爺,你這股子肝火,也未免太旺了點吧?」

嗔目揚眉,賀弘厲聲道:「不錯,你又待如何?對待你這種冒失魯莽的後生晚輩,不識自身為何物的無知小子,你還想得到什麼顏色?」

燕鐵衣道:「叫囂謾罵,就不是解決事體的道理了!」

「石虎」賀修輕輕擺手道:「這位朋友,你的耐性不錯,就憑這一點,我便將此事發生的來能去脈,同你做個說明,同時,只怕你也會因為你的貿然之舉而後悔不已!」

燕鐵衣平靜的道:「希望尚不至於這般令人懊惱;賀兄,我這廂洗耳恭聽了。」

賀修緩慢又沉穩的道:「首先,你認為我們‘八環聚義’在道上的聲譽如何?作風如何?」

燕鐵衣道:「自然是堂皇剛正,節義可風的。」

點點頭,賀修道:「我們也不是自我標榜,‘八環聚義’如何的替天行道,大義凜然雖說尚不敢言,至少,鋤惡扶弱,懲奸恤貧的零星義舉,我們卻自來不後於人,就憑我們一貫的宗旨,一貫的行為,你想想,我們豈會無緣無故的以如此酷刑吊死一個女子?」

燕鐵衣忙道:「照說,當然是不會的!」

賀弘寒著臉道:「既知不會,你橫插一腿又是什麼意思!」

燕鐵衣容忍著道:「起先我也不知道在這裡要吊人的是你們各位,何況彼此間又素不相識!」

輕咳一聲,賀修又道:「此事暫且不談,朋友,你應該知曉,除非是一個罪無可逭,死有餘辜的人,我們才會以此手法加以懲治,只要還有半點婉轉的餘地,我們也不願,也不忍做得這般決絕!」

燕鐵衣頷首道:「相信是這樣!」

往燕鐵衣身後的那個女子一指,賀修道:「你曉得那賤人是誰?」

回頭端詳了一下,燕鐵衣又接觸到地下那個女人的眼睛--那雙墨王般瑩亮,古潭般深邃,但卻宛似在瞳仁中燃燒著赤紅火焰般的眼睛,那是一雙狂熱的,幾可融化一切的眼睛,彷佛魔鬼的咒語!

轉過臉來,燕鐵衣搖搖頭道:「我不認識她是誰,方才之前,我也從未見過她,但是,她長得非常美則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突然狂笑如嘯,賀修激烈的道:「美?不錯,她是美,非常美,出乎人們想像中的美,但,這副美麗的外表,卻是她蛇般狠毒心腸的掩飾,是她無比醜惡靈魂的糖衣,她有如鶴頂之冠,色彩鮮豔,卻可蝕骨糜心,有如罌粟之花,嬌麗婀娜,卻可蝕人志節,腐人神智,她在美麗的姿容包含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邪惡女巫,是一副蠱神的害人工具,是一條劇毒無比的赤練蛇!」

覺得喉嚨裡有些泛乾泛苦,燕鐵衣控制住自己不安的情緒,他沒有回頭望,卻若有所失,若有所悟的感到心往下沉。

賀修臉色又轉為嚴肅,他一字一字的道:「現在,你對這個女巫已經有了些印象麼?」

燕鐵衣澀澀的道:「她是誰?」

賀修的唇角微微抽搐,聲音並自齒縫:「‘血蒙嫵媚’冷凝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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