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鐵衣滿臉陰翳的道:「賀兄,這未免……太過嚴苛了一點吧?」
搖搖頭,賀修道:「不,這非但不為嚴苛,已是最為仁厚的優待,你應該明白,在江湖上插手攪擾人家隱私之事,是一樁何等樣的重大侵辱行為,若非你今日的物件是我們,恐怕早已血濺三步,命喪當場;我們已給了你自衛的權利,而且,也惠予你保命的餘地。」
嚥了口唾液,燕鐵衣慢慢的道:「賀兄,俗語道:相罵無好口,相打無好手,我們遠無仇,近無怨,何苦非要弄得兵刀相見不可?我的意思是……」
斷叱一聲,賀弘強悍的道:「你什麼意思也不行,混帳小子,既然有種伸手管閒事,就該有勇氣面對管閒事的後果,裝蒜耍賴,不算是條男子漢。」
燕鐵衣十分不情願的道:「各位兄臺,希望你們再三思而行。」
賀修陰冷的道:「擺在你面前的就是這兩條路--動手,或是自割一耳,其他再無可通融;朋友,你不必再推搪了,實際上你也推搪不過去。」
花川狠酷的道:「從你先前凌空而落,斬斷冷凝綺頸上繩索的那種身手看來,你的本事也相當不弱,既負如許功力,又何須畏縮懼怯?莫非你只有救人之能,卻無自保之術。」
燕鐵衣無奈的道:「若是我與各位周旋,請問各位是以一對一呢,抑是併肩子一擁而上?」
幾句話一齣口,後面地下躺著的冷凝綺已尖銳的笑出了聲:
「對,問問他們這群披著俠義外衣,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們,是要以一對一呢?抑是一擁而上?」
「玉虎」賀弘嗔目切齒的叱罵:「冷凝綺,你已經緩過氣,歇過神來了不是!你鬼門關上打了一轉在這奴才手中返魂回竅,就以為再不會去啦?不要高興,我們這就將你兩個結伴送上黃泉道!」
冷凝綺的聲音仍然帶著孱弱的嘶啞尾音,但她卻亢昂的道:「小夥子,你聽到啦?他們的口氣已經明擺明顯著要打群架了,你以為這些人真個是什麼‘高風亮節’‘行俠仗義’的方正人物?呸,丟死了方正人物的顏面,他們純系一批掛羊頭,賣狗肉,下流無恥,卑鄙齷齪的下三濫!」
花川氣湧如山的咆哮:「閉上你的那張臭嘴,煙視媚行,水性揚花的爛婊子!」
冷凝綺夷然不懼的反唇相譏:「花川,你又算什麼?拆穿了半個銅板不值,充其量也只是個假仁義之名,行宵小之事的青皮無賴而已!」
花川目突如鈴,青筋暴額,他厲烈的大吼:「臭婊子,我要活剝了你!」
冷笑一聲,冷凝綺道:「別淨站著空吆喝,姓花的,有本事鬆開我的綁,我們單挑單的玩兩趟,我倒要瞧瞧是,誰能活剝了誰?」
花川幾乎氣炸了肺,他面孔漲赤,挫牙如磨:「你嘴硬,臭婊子,我讓你嘴硬,當你再一次要受死的時候,就不先吊你的脖子了,我會一顆一顆敲碎你的牙齒,割掉你的舌頭,在你血糊糊的嘴巴塞上人糞。」
冷凝綺不屑的道:「只要你辦得到,我就擔得住。」
花川大吼:「賀老大,我們還等什麼?併肩子上,斬死這一對狗男女!」
賀弘也憤恨至極的道:「大哥,動手吧,事不宜遲。」
不待賀修回答,冷凝綺已尖聲道:「小夥子,你看明白點,他們壓根便沒有公平搏戰的念頭,你別傻,和他們談道上規矩等於與虎謀皮,過來替我解綁,我護著你突圍!」
燕鐵衣苦笑道:「冷姑娘,你有這個本事!」
冷凝綺雙眉挑起,蕭然的道:「我有這個本事!問得真新鮮,小夥子,要瞧瞧麼?只要你鬆開我的綁,你就會發現我將如何收拾這些大言不慚的九流匹夫!」
燕鐵衣搖搖頭,沉緩的道:「但是,我不知道他們說的那些事是否真確。」
微微一怔,冷凝綺的雙瞳彷佛放射著冷焰:「你這是什麼意思?」
搓搓手,燕鐵衣道:「我是說--如果他們所言是實,就請你恕我不能替你擔待下去,因為你罪有應得,我歉難同流合汙,反之,設若他們所說有不盡不實之處,也請你當場提出申辯,屆時,我會決定到底站向那一邊。」
冷凝綺神色倏寒--她的形容在一剎那間變為酷厲陰森,絕美之中,含著一股血腥的暴戾,懾人之極;她狠毒的道:「小夥子,你給了我恩惠,救我的命,我不會虧待你,有你的好處,但現在,你照我的話做,過來替我解綁,不要惹翻了我!」
笑了,燕鐵衣的笑是多麼純真和憨稚:「冷姑娘,你別嚇唬我,你眼前就算真個惱我,又有什麼法子對付我呢?況且,我好歹總算幫了你的忙呢?你怎能以怨報德!我只要求你說真話,或是承認他們所指述的罪名,或是提出答辯,然後,我再繼續下一步的行動。」
模樣是又急又氣又好笑,但卻美極了,俏媚極了,冷凝綺恨得牙癢癢的道:「在江湖上,縱使你混過幾天,小夥子,卻也太嫩了,你看看這些人,這幾塊料,他們說的話會是真的?完全是斷章取義,顛倒皂白,滿口胡柴加上一嘴的放屁,千句話裡就只有三句還照原樣,其餘七句全是他們自己編造,添油添醬又喧染誇大,相信他們所言,還不如到大荒冢裡去聽鬼唱詩!」
「玉虎」賀弘怒不可抑,咆哮如雷:「混淆是非,含血噴人的妖婦,我看你這張臭嘴還能挑唆瞎扯到幾時--任你再向這小子胡說,也一樣挽回不了你的厄運!」
冷凝綺尖刻卻昂然的道:「我是混淆是非,含血噴人麼?我是挑唆,是胡說麼?你們有這個膽量,有這個氣度稍等一下?容我一一拆穿你們的讕言,駁論你們的謊詐?」
花川大喝道:「賤人,你不要妄想來這一手拖刀計,我們決不會上你的當,眼前不是上衙門打官司,亦非兩造申辯官前的場合,鐵案如山,早已落定,我們說的就是真話,即乃實情,你與這不自量的混小子,都認了命吧!」
冷凝綺急切的道:「小夥子,你全聽到了?他們根本就有心真假不分,皂白含混,有理無理揉合著一遭往地下埋;小夥子,你不能指望他們講公平,論道理,他們早就打算屈直罔顧,以一面之詞掩飾是非的,他們不會給我申辯的機會,小夥子,你不要天真,我答應你事後向你詳敘其中實情。」
燕鐵衣固執的道:「不,冷姑娘,眼下三六對面,你最好現在就說個明白,他們若要阻擾,就正顯示出他們的情虛,我以為他們不會這麼愚蠢,況且這裡有我……」
冷凝綺激憤的道:「你?你有多大個份量?你又是那一長三頭六臂的人物!他們只怕連你也要一起殺了滅口,小夥子你可別放著活命的機會不要,等歇叫他們合坑了你,那就不只你冤,我也更冤了;快點解我的綁,我倆唯一生出的法子只這一樁。」
燕鐵衣搖頭道:「不,這樣越攪越亂,你有罪無罪我無法證實,將來我背的黑鍋可就大了。」
咬著牙,冷凝綺雙瞳似在噴火:「死人,只目前就危在旦夕,性命難保,你不放我,還那來的‘以後’?」
轉過頭,燕鐵衣道:「待我和他們說個明白,這件事可得……」
就在這一剎那間,斜剌裡,一條栗木鑲包銅頭的組長三節棍「嘩啦啦」的飛掃而到,凌空人影閃晃,一條赤虹般的彩影也同時筆直貫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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