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這一次是真的乞討不成了,傻呆呆站在路旁,神情萎靡,更襯得一身破爛可憐巴巴。風吹過來,蕭索淒涼。
江湖看在眼內,不知為何,突然搖下了車窗,又從手袋裡掏出了一張大鈔,朝小孩搖搖手。
小孩在絕望之際突然看到有人垂憐,簡直喜出望外,屁顛屁顛跑過來,接受了江湖的施捨,口裡還有祝福:「姐姐,恭喜發財,姐姐,萬事如意。」
江湖在搖上車窗的時候,講:「你把你的手摸到別人乾淨的衣服是不對的,知道嗎?下次讓我看到,我就叫110了。」
沒有想到男孩很憊賴地笑了下,講:「姐姐,110不抓我們的,因為拘留所關不了這麼多人。」
江湖把臉一沉,懶得再多說。
紅燈一閃,終於綠燈,她一踩油門,飛馳離去。
隔著她幾輛車的雷克薩斯裡頭,齊思甜正對徐斯講:「江小姐很有善心。」
徐斯只是撇著唇笑。
齊思甜問:「你的西裝怎麼辦?」
她看過去,徐斯淺灰色西服領口兩個泥髒的黑印,她想起剛才那個小乞丐渾身的臭氣,還有汙髒汙髒的不知道摸過多少垃圾的小手,不由打了個寒噤。
徐斯倒是滿不在乎,先答他第一個問題:「她像她的爸爸一樣值得嘉獎。」但是沒有答第二個問題。
徐斯實在是不想考慮第二個問題,因為這件西服基本可以算是報廢了。
他是反問齊思甜的:「你怎麼不學學江小姐?」
齊思甜甜甜笑起來:「據說本市地鐵裡有一撥乞丐,從第一節車廂乞討到最後一節車廂,每人每天可進賬250大元,一個月下來,薪水大概有八千多,同甲級寫字樓裡大半小白領的薪水一樣了,而且他們不用交稅。」
徐斯哈哈大笑。
齊思甜接著用嚴肅認真表情講:「在地鐵裡有空調,冬暖夏涼,辦公環境很不錯。地鐵站建有kfc,乞丐們時常買套餐在‘辦公室’裡大快朵頤,羨慕死地鐵裡衣冠整齊的小朋友。」
徐斯聽得非常愉快。齊思甜是個有心生活的女孩兒,在繁忙工作之餘,還能蒐集許多有用的資訊,配合著不同人的觀點,用最好的演技講解出來,十足十的一個妙人。
他看了一看後視鏡,對齊思甜說:「你的保姆車來了。」
齊思甜開了車門,用手按住胸口,說:「我得去好好說說司機,在這個時候去加油是瀆職。」
徐斯說:「這裡你的粉絲和那群狗仔不會發現。」
他們講完互相道別,徐斯忘記給齊思甜一個吻別,齊思甜也沒計較。
徐斯在回到自己前一陣置在浦東近郊別墅區的小別墅這段相當長的路上,打了兩個電話。其中一個給任冰,他吩咐:「把‘騰躍’的資料整理一下,我半小時到家和你電聯,我想聽下你對‘騰躍’的詳細規劃。」另一個電話撥回了鬧市區老洋房的家,恭恭敬敬向母親報了平安,聽了訓話。
他決定搬到這間小別墅,完全是為了配合徐風的新業務開展。因為這裡離開幾間新收購的製衣廠和製鞋廠相當近,很利於公事的開展。
為此母親是有點意見的,老人家上了年紀,總不想兒子離開太遠。徐斯是費了番口舌才達成心願。
因此對於他要爭取的新事業,他有他的慎重。
回到別墅裡,徐斯就把西服丟給了家政服務員,鬆開領帶,一路上了樓進了書房,開了電腦,上了網登陸了skype,任冰已經在待命了。
不得不讚一下這位江旗勝生前培養出來的猛將,效率往往令人驚歎,專業素養也是出類拔萃。
徐斯就晚宴上江湖對他講的話需要一個專業意見,他問:「‘騰躍’對我們新事業部的整體影響有多少?」
任冰回答很直接:「我們需要‘騰躍’這個在本市紮根,擁有熟練工的製鞋匠的老工廠,一旦我們有新產品,他們可以迅速生產,而無需磨合。」
「他們還有創新能力?」
「一些老工人的技術相當不錯,這行在工藝上科技含量低,而手工含量高,他們的製鞋經驗是我們新產品生產的保障。童鞋市場有空白點。」
徐斯走到迷你吧檯前,給自己倒了杯馬丁尼。
他喝了一口酒,才問任冰:「為什麼江旗勝沒有用好‘騰躍’?」
任冰說:「江董不會多管閒事,‘騰躍’是他小舅子的閒事,江董不插手無足輕重的東西。」
卻原來江旗勝對「騰躍」是這樣的看法,何故江湖會如此的緊張呢?看來任冰比江湖更瞭解他父親的另一面。
徐斯對任冰說:「你確實是江董的好助手。」
任冰謙虛而懷念道:「他是我事業的導師。」
徐斯笑著把skype關閉。
他第二天一早到了辦公室,秘書jane就前來彙報了:「紅旗的江小姐約了您十點。」
徐斯下意識要抬腕看錶,jane答:「現在九點半。」再補充,「我也覺得早了點,但江小姐說您答應過她。」
看來自己這位嚴謹的秘書被江湖軟硬兼施地逼迫過,而江湖這麼急迫。徐斯揮揮手:「就十點吧!」
半個小時,足夠他喝杯咖啡,調整一下精神,看一會兒期貨大盤,江湖便即抵達了。
江湖承認自己是著急了一點,她在早上九點一刻就打電話給徐斯的秘書,當即便講十點即抵達,根本不容秘書有任何推諉的言辭便掛了電話。
她壓根不想浪費時間了。
昨晚,徐斯那句要她拿proposal,確實提到點子上了。
江湖根本就沒準備過proposal,她只是在肚子裡打好了腹稿,自己注資「騰躍」五百萬,可以讓徐風成為第二大股東,每年享受紅利。「騰躍」只是一間經營困難的小廠,對徐風這麼龐大的機構來說,可有可無,徐斯應當成人之美。
她在proposal裡把想法都用精美的圖形表示出來,她想,有值得期待的紅利,徐風方面還有什麼不可同意的呢?
只要徐斯同意了,她可以把他們一切糾葛過往扔到黃浦江裡去,從此好好經營廠子,為徐風這位二股東賺取利益,以示誠意。
直到江湖走進徐斯的辦公室,她仍然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