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明明比江湖高了一個頭都不止,看著眼前的江湖,怎麼都該是俯視的。可是怎會平白無故帶了幾分心煩氣躁?
而江湖在等待他的答覆。
她沒有任何驕縱的意思,滿臉的企盼,甚至可以說很有些真誠。
徐斯突然正色,講:「江小姐,我收購‘騰躍’並不是興之所至。」
江湖點頭。
「所以,如果最後我還是不能滿足你的願望,我先在此表達我的歉意。」
江湖再點頭,然後說:「徐先生,我想買回‘騰躍’也不是興之所至。」她伸出手來,「但我要感謝你的坦誠,感謝你可以百忙之中撥出空來聽我的敘述。」
她這樣一副娃娃面孔,真真純真如孩童,彷彿半點汙濁都沒有。確也不能怪江旗勝將她如珠如寶地捧在掌心呵護,她本該就應受到這樣的保護。
徐斯在心內對自己嘆氣,江湖要是軟弱下來做出請求的姿態,也許沒有人能夠拒絕。
他伸出手同江湖握了一下,講:「明天十點半。」
可是江湖說:「會不會太早?」
不能說娃娃面孔的人沒有攻擊性,而江湖畢竟還是位大小姐,言語之間,時不時露一些譏誚出來,好勝對手一籌。
她不會不帶一點點攻擊性,這才像是江湖。徐斯想,她還不是變色龍,所以他不該去做計較。
他搖頭,說:「不會。」
這天夜裡,徐斯回了自己在浦東的小別墅,淋了浴,出來發現手機上又有齊思甜發來的一條簡訊。
她問他今晚會不會過去。
徐斯回覆了三個字:「不來了。」
他在睡覺之前下載了祖瑪,玩了半個小時,發覺江湖的那種玩法需要一些技巧,在這晚,他沒思路去琢磨這些技巧。他把遊戲關閉,入睡前,忽而起了興趣,不知道這三個月江湖到底玩了什麼把戲,做了什麼準備。這麼一想,他反而對明天的約會生出了不意外的期待。
這一夜,江湖沒有睡的很好。
很艱難很艱難,她才能在終於等到徐斯的時候,給他一個笑臉。
這是她出生以後的第一次主動示弱,而且用了女性原始的本能。
徐斯根本不會知道,她心浮氣躁地打著遊戲,從下午兩點等到夜裡十一點半,她幾次想衝進他的辦公室裡,把筆記本砸到他的腦袋上。
但是為了三個月來所做的努力,她想,她需要忍受。忍受徐斯的秘書對她無情的拒絕,忍受自己必須厚著臉皮上門找人求人,忍受自己在那個陌生的環境足足坐了近十個鐘頭,還必須面對徐斯的下屬們指指點點。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某一首歌裡這樣唱道。父親就非常喜歡這首歌。
不隨隨便便成功,就要經歷風雨。
江湖是強迫自己在終於等到了徐斯,同時強迫自己等到徐斯以後,用那麼雲淡風輕的態度提議另約一個時間詳談。
徐斯是不可能在晚上十一點半還有精力聽她把她的計劃講解完畢的。
江湖在半夜沒有睡著,又爬起來上了一會網。
她開啟人氣很高的一個論壇,在裡頭的子論壇有一張帖子,標題是「80後的你,有沒有暗戀過那個打籃球的男生,而我的暗戀,敗給了一雙國產鞋」。
帖子的題目很長很醒目,也很紅,有十幾萬的點選和上萬的回帖,還被版主加了精,上過論壇的首頁。
江湖將第一頁開啟,樓主頭一句話是這麼寫的:「大家在看《灌籃高手》的時候,有沒有喜歡過像流川楓這樣的男生?我來八一八我的那場沒有結果的暗戀的糗事吧,順便懷念懷念80後當年的青春。」
第一樓的這句話之後,樓主寫了一段往事。
樓主念初中的時候,喜歡上一個正在唸高中的男生,男生是校籃球隊的,長相英俊,被學校的女生譽為現實版的「流川楓」。
樓主最樂意做的事情是在男生訓練前,去學校小賣部買一罐可口可樂,再跑去操場看男孩打籃球,她想把可樂送給他表達心意。
樓主形容在操場打籃球的男生是這樣的,「賽場中央的他,穿著白色的運動背心,正好搶到球,一個三步上籃,完美得分。」
小小的樓主想要為男孩加油,但是因為人太小了,根本擠不進身體比她幾乎大了一倍的高年級同學的人群裡。她就爬上領操臺,揮舞雙手,呼喚男孩。
男孩沒有聽到她的呼喚,就像流川楓眼裡從來不會有赤木晴子。男孩身邊會有另一個女生,很瘦很修長,頭髮很美,像是做飄柔廣告的。女生手裡拿著一盒跑鞋,遞給男孩,因為男孩打籃球的時候,鞋底脫膠了。
樓主說:「這雙脫膠的鞋,是我送的,還是國外進口的,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進口鞋質量也會這麼差。」
男孩接過了女生遞過來的鞋,捧在懷裡,而他也總算聽到了小小樓主在操場旁邊大聲叫嚷。樓主得意地揮舞著可樂罐:「我給你買可樂了!」
一講完,便拿著可樂連蹦帶跑地向男孩飛奔過去。這樣一路踉蹌,差點跌倒在男孩面前,但她不管,一邊沒站穩就拉開了可樂罐的蓋帽。
「噗哧——」
男孩的帥哥臉迎面就被噴上一股甜膩的水柱,白色的背心變成了咖啡色,手裡捧著的白球鞋上也沾上了可樂的汙漬。周圍歡呼的高年級同學們從「加油」的歡呼變成「啊」、「呃」、「唉」這樣的哀呼,搖動的雙臂在空中凝固。
男孩憤怒地瞪住了樓主。
樓主說:「這天以後,我學會了惆悵。我再也不敢去操場看高年級打籃球,也不敢隨便買可樂。我恨死了那雙鞋。」
樓下跟帖的板油紛紛表示笑倒,有人打聽是哪個牌子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