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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懇相勉勵 解開心裡那悶困 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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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了電話,江湖愣了很長時間。

她就坐在辦公桌前,一個不注意,窗臺上的仙人掌已經長了老大一圈,針葉繁盛,有力而多刺了。

江湖從來不養植物,念初中的時候上生物課,老師鼓勵同學們用養花來怡情。她選擇了最不用費心思的仙人掌來養,她把種著仙人掌的花盆放在鞋櫃上,高屹每個月會來家裡給她輔導功課,順便從江旗勝手裡領取家教報酬。他習慣用一隻手撐著鞋櫃,用另一隻手換鞋。

江湖想用仙人掌來扎他的手。

因為他總是不理她。

多幼稚的惡作劇?

江湖苦笑。

發這一陣呆,時間過得飛快,已經晚上七點半了。

嶽杉每天七點半下班,下班之前會來江湖的辦公室小坐。這天她同樣準時來了,手裡拿了一疊資料,隨手放到了江湖的辦公桌上。

兩人交流了一陣公事,江湖問:「我還是希望齊思甜來幫我們借這段東風。如果是爸爸,會怎麼做?」

嶽杉沉思了一會兒,才說:「請這一起歡場裡頭的女人幫個忙,按你爸爸的身價是放下身段了。他怎麼會把這等人放在眼內,不過他會請合適的人辦合適的事情。合適的也許就是他看中的,請來看中的人怎麼算放低身段?」

這絕對是一個江湖心服口服的回答,她又問:「那麼我也不能放下這個身段,對不對?」然,心內猛地一觸,又輕輕嘆息,「可是爸爸也不是全然正確的,不然——」

嶽杉立刻打斷了她,講:「江湖,如果不是有著慎密的佈局佈下天羅地網,你爸爸絕不會言敗,絕對不會!」

江湖猝然一驚。她想她面色一定是慘白了。

這是她心內一直迴避的癥結,一個一深深思考就會痛徹心扉的問題。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沒有繼續思索這個問題。

而嶽杉似乎被什麼話給觸動了,她語速很快,好像是把存在心內很久的憤懣全部倒漏出來:「你爸爸的見識和手段,怎麼可能敗在籍籍無名的小輩手裡?憑他高屹,就算讓你爸爸那些投資失誤了,那又能耐他何?江旗勝就算是做錯了,也是有本事扭錯為贏的。」她握住江湖的手,「你太小看你爸爸了。」

江湖心中那根每時每刻都會顫慄的心絃被繃緊,再被鬆開,張弛之間,眼內忽而又蓄滿了淚。

嶽杉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孩子,有些話我一直沒有坦誠講,因為我覺得不適合。可是——」她頓了一頓,「你不能總是這麼懷疑著你的爸爸,他縱有千錯萬錯,他都是愛你的爸爸。你也要清楚,這樣去世的江旗勝,仍有餘力給他最心愛的女兒一重最有力的保障。沒有人能輕易打到江旗勝。你心裡想的那個人,你仔細想一想,他是不是有資格和你爸爸過招?」

江湖的淚流了下來,她抽了抽氣,才能順好了聲音問嶽杉:「可是,那會是誰?所有的事情都在一起發生,爸爸投資的樓倒了,四水市阻礙爸爸的股改,逼著要紅旗解體。」

嶽杉嘆氣:「你瞧,你心裡也是清楚的。」但又斬釘截鐵地說,「除了江旗勝自己,他不可能輸給任何人。」她鬆開了江湖的手,頹然地坐了下來,「他給你留的這些資產,是希望你去國外,還是快快活活地過著江旗勝千金的無憂生活的。可你畢竟是江旗勝的女兒,站在風口浪尖反而不會後退。所以你要相信你的爸爸。」

嶽杉把手裡的資料抽了一份出來,遞給江湖,她說:「‘利都’百貨裡,五樓運動城內位置最好的一個專櫃我簽了下來。是高屹手底下的人來找我籤的,他能送這一份禮,說明他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這還算是個識相的孩子。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但是,江湖,你父親尚且沒有把高屹放在眼內,你再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是不是太高看了他?」

「可是,是我建議爸爸和高屹合作。」

嶽杉慈愛地撫摸著江湖的發:「你爸爸有你爸爸的想法。可你不能給你爸爸丟臉。高屹這孩子大學的時候去了香港,一路事業順風順水,他在你爸爸身上學的東西,發揮的很好。可是我不相信他有這個能力讓你爸爸完蛋。我不相信,絕不相信。」

嶽杉眼前的江湖,又回到前幾個月那副迷惘又痛不欲生的模樣。這是最令她心痛的。她感同身受。

這些日子來,狂風暴雨,江湖再愁苦困悶,只要不去觸碰她心底那層隱痛,彷彿一切都平息了。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嶽杉難過地閉了一閉眼睛,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看到江湖放在書架上的鏡子,倒映出自己的面容。兩鬢微斑,面染滄桑,的確是不年輕了。

過盡千帆,還有如此念想,實在不該。

但她願意站在眼前女孩的身後,從她的背影看到另一個背影,再看到另一個類似的王國的起立。

但女孩也畢竟年輕。她有他父親的心機,但卻又有更多年輕的羈絆,那些無謂的羈絆,在江旗勝曾面臨的困境面前不值一提的羈絆。

嶽杉感到很累。她露出疲憊的神態,想要起身離開了。

江湖還在朦朧的淚眼之中,她的情緒突如其來,隱痛被刺激,但更多的疑竇充塞在腦海之中,從沒有像今日這麼明晰。

但嶽杉站了起來,她立時察覺到了,她不想讓嶽杉在她自己還是這麼一個狀態下就離開這間辦公室,然後再用另一種心態來猜度她。

幾乎是下意識的,也是別有用心地,她在嶽杉還沒走出這間房間時及時開口:「嶽阿姨,我知道我自己很蠢,總是想著這些,也許遠遠不如高屹大氣。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事,不是你站在我面前,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你做了足夠讓我痛恨的事情,我卻沒有足夠的理由去恨你。」

嶽杉聽到她的語氣悲慼,不禁站住。

江湖用紙巾把眼淚擦乾。

她想,她很久沒有完整地去想一想,那段往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但是她願意把這段往事傾訴給嶽杉聽。

十四歲之前的江湖,一直以為高屹的生活中,只有自己和高媽媽兩個女性,她有足夠的時間與高屹做著一些鬥智鬥勇無聊的事情。

當然,這是在高屹遇見海瀾之前。

江湖一直記得那一年那一天。

學校就在那年吸收了一批實習的師範類院校大學生,實習老師們能代的課無非就是管管同學的自習課和附加的興趣課。

那一天,江湖上的是英語試聽課,初中部和高中部共用視聽教室,代課的實習老師放著大片《泰坦尼克號》。

高屹就坐在江湖前右方,她明明白白看見他正在看棋譜。

代課的老師姓海,單名一個瀾,梳一條馬尾辮,穿一身薄絨衫,乍看同高中的同學沒什麼兩樣。

也對,她很年輕,大學還沒畢業,而嚮往大學生活的高三生又希望同漂亮的女老師討教。

江湖很討厭她。

她會不時去敲高屹的桌面,要他認真去看這部無聊的愛情片。

她對高屹說:「同學,請務正業。」

第四次之後,高屹低聲反駁:「要你管?你務正業?」

海瀾笑了笑:「一般來說,上課研究棋譜的大多智商150,都是進哈佛劍橋的料,你是什麼料啊?」

高屹從不會反駁江湖任何任性的挑釁,但是他會對著這個女實習老師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是川崎調料也挨不著你。」

海瀾甩了辮子就走了。

江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海瀾,還因為她曾經看到她在酒吧裡駐唱。

她不是存心看到的,她只是膩著要去應酬的父親一起去酒吧見識見識,嬌言軟語多了,父親總是會從了她。

海瀾出現在酒吧中央舞臺的時候,那中間亮起粉紅色的曖昧的燈光。她穿著吊帶衫,小皮裙,雙腿修長。蜜色的皮膚像熱帶的誘惑,江湖的心驟然一緊。

深夜兩點的時候,她趴在爸爸的別克君威裡頭,一個哈欠連著一個哈欠打,就在眼皮子都耷拉下來的時候,卻瞥見馬路邊支著大棚,開著敞亮的白熾燈的大排檔裡,高屹和海瀾坐在一起。

他們叫了一桌子的菜,江湖看得很清楚,有椒鹽排條,清水芥蘭,梭子蟹。海瀾一招手,夥計還上了兩瓶力波啤酒。

後來學校裡傳出實習老師兼職酒吧駐唱的傳聞,參加海瀾帶的英語興趣小組的齊思甜告訴幾個八卦的女同學,海瀾是北方的小鎮考來本地的,她跟著母親過,她的母親得了什麼病,所以她的經濟負擔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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