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想,一直也想遺忘,那個人最好是她自己。只得一心人,一同經歷風風雨雨。
但那些只是妄想而已。
江旗勝千金也有得不到的東西,富貴比花開落而已,只是清閒,再也難得。
至大的清醒,就是把一切悲傷嗟嘆懷疑悔恨摻雜成悵惘,沉澱在心底。
如而今的江湖,唯一重要的是以自己的能量重新建立自己。
但是,她每一步的進步,每一個階段的進階,都贏得了那個叫做徐斯的男人的關注。有了這重特別的關注,她處處都能如虎添翼。
而江湖很害怕。
這是一番豔遇,於她,於他。
他可以繼續豔遇,而她是玩不起的。
她怎麼能在一夜想到這麼多人這麼多事?江湖翻個身,逼迫自己入睡。
翌晨,她需要早起。
江湖其實騙了徐斯,她記下了高屹結婚的酒店,也想今天去看一看。
確實只是真的去看看。
她買的禮物也許下週會送到高屹的辦公桌上,作為一件回禮。他也許會打電話給她,也許是感謝,也應該是感謝,她的回答也會很平靜。
但今天是他的婚禮。
江湖驅車趕到那間酒店,酒店旁邊正好有一間paul的分店。江湖進去叫了一杯咖啡,拿著報紙坐了一上午加一個下午,吃了一份商務餐,也把經營報晨報都看了個遍。
傍晚時分,江湖從paul內走出來,走到對面的展覽中心。
那邊綠樹掩映,行人熙攘,無人會看到她。
但展覽中心在做婚慶博覽會,一對一對的情人進進出出,甜蜜好似連體嬰。
這時候天空飄起雨來,江湖沒有帶傘,側身往展覽中心的傳達室門簷處靠了靠。
對面酒店的門口陸續有車開了進去,車頭綁著花球的婚車終於出現,在酒店保安的指揮下開進了酒店區。路線蜿蜒,好像畫一個句號。
也許這就是一切的一個句點。
這個句點之前,有所傷心,也有所傷亡,傷害在不知不覺中如同利刃,遷及兩代。至此,也該結束了。
江湖看著下車的人兒被花傘簇擁住,她看不清楚。她下意識就墊了墊腳,只能看見新娘模糊的背影,她著一身曳地的白色婚紗。
有人在她頭頂撐了一把黑傘,遮住越來越細密的雨絲。
江湖回身。
徐斯穿著她送給他的那套白衣白褲,笑吟吟站在她的面前。
黑的傘,白的人,在這陰蟄的天氣中,這麼的觸目。
江湖不自覺就紅了臉。
徐斯偏說:「你難道來婚博會踩點?」
她只好厚著臉皮順著編著他絕對不會信的詞兒:「是啊,不是要去日本參加鞋博會嘛!」
「這麼用功?這樣不行,好像我這個當老闆的太苛刻了,雙休日都讓我們江總這麼奔波。」
江湖突然間笑的很嫵媚,答:「我現在除了奔波,也沒別的事兒好乾。」
而徐斯只是凝望著她。
江湖尷尬了,因為徐斯沉默了。
也許他覺得她太過虛偽,也許他覺得她的話題很無聊。
徐斯說:「江湖,我送你的花盆,還有一個同款的,上頭也寫了一句話。」
江湖臉上畫了一個問號。
「想人生待則麼?貴比我高些個,富比我俘些個。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江湖「呵呵」嫣然一笑,說:「要到了‘呵呵笑我,我笑呵呵’的境界,那得去喝酒。」
徐斯俯身向前:「喝酒能令你快樂?」
江湖用力點頭。
但是徐斯說:「酒入愁腸愁更愁,喝酒的女人往往不明智。」
江湖忽而有些激動:「是啊,所以那時候我才發了神經,吃了虧。」
徐斯卻說:「你是吃了虧,有些東西勉強不來,又何必搭上自己去吃虧。」
江湖猝然握緊拳頭,同徐斯辯道:「什麼叫做搭上自己?不是讓你討了便宜了嗎?你還這麼多廢話!」
徐斯另一手突然就把江湖的腰攬住,兩人一下緊緊貼在一起,也成了親密的連體嬰。
這便是江湖時不時還是會發作出來的小姐脾氣,她發脾氣的時候,眼睛會格外黑白分明,尤其此時,還閃爍著晶瑩淚光,差一點點就要墜落下來。
徐斯不忍再說什麼,他輕輕說:「你確實需要好好睡二十四小時,不要胡思亂想,不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也就這麼一句話,江湖竟然愣了,不知為何乘勢緊緊抱住了徐斯。原來自己還忍著淚,卻在他的懷中徹底哭了出來。
這應當是一個結束,可是之前的過程這麼慘烈。高屹父親的亡故,高媽媽的車禍,自己父親的驟然離世,她同高屹之間分不清的債權債務關係,父親離世後自己的艱辛困苦。
她竟然抱著這個男人哭泣的時候想了這麼多的事情。
然而,當她抱著徐斯的時候,卻令他感受到了一絲異性的接近帶來的震顫。更何況這是他本能眷戀著的女性溫軟的身體而帶來的馨香。
這個感覺太熟悉了,身體的某一處會不可遏制地變化,基本而原始的變化,這麼迅速,這麼激烈,這麼毫不掩飾。
他連想遮掩的時間都沒有。
這完完全全是平生頭一回,徐斯只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異常狼狽,可是又不願意稍離半分。
江湖是感覺到了,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因為她的接近所起的變化。熱而且僵直。而他沒有說,沒有動。
而她?她是太需要一個依傍,一旦神經有一線鬆懈,就忍不住要肆意發洩。她是不是可以將這份明顯的尷尬無視?先用這一個堅實的胸膛,安慰著自己飄萍自傷的心?
不管是無視還是有心,江湖還是在哭累了之後,才稍稍退開了身子,想要結束這個擁抱。
但徐斯的手沒有鬆開。
身後有人過來兜售:「先生,小姐,我們是瑞金賓館裡的花園別墅,適合辦非常浪漫的室外婚禮,還送婚房,婚房送兩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