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沒有迴避,側了頭,正好看到徐斯身後的令箭荷花,霸佔室內一角,火紅花朵可以把窗臺上的仙人掌阻擋。
她把臉仰起來。
兩人一齊去了食堂,工人們吃飯聊天,氣氛輕鬆熱鬧。
食堂一角張貼了高一米寬三米的大板報,裴志遠正指揮手底下的助理張貼優秀員工的照片和事蹟廣告。
徐斯饒有興趣地在旁看了半天,江湖解釋:「上個月開始評選優秀員工,根據工作績效和出勤率,每半年一次,有加獎金。」
裴志遠笑眯眯說:「重獎之下,必有勇夫,現在趕訂單和我們自己的產品,那效率叫一個高。」
江湖輕蹙雙眉,但不刻意讓旁人察覺。
但徐斯察覺了。
她還是直白,欣賞與鄙棄黑白分明,只是現在懂得把不屑掩藏起來,明白收斂,以及與人面子。
裴志遠湊過來同徐斯隨意聊了兩句,徐斯打了個哈哈。
莫向晚同市場部的同事和設計師一起走進來時,江湖真心微笑,說:「怎麼還不下班?早點回去吧,你兒子也要吃晚飯。」
莫向晚笑道:「有他爸爸帶著。我同幾位再核一下活動流程,明日要同公關公司開會,也要提前知會媒體。」她對徐斯點頭打了招呼,並沒有過來湊這頭的熱鬧。
江湖去廚房吩咐了晚餐餐點,出來同徐斯坐到一處。
她說:「莫向晚是個很負責的市場專才,幫了我很多。」
徐斯說:「你付工資,員工盡力,這很正常。」
「現在一個崗位要招聘到合適的人,並且這個人能盡力去幹,其實很難。」
「就像找物件,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不能少。」
「……」江湖沒繼續接他的話題。
這頓晚餐她又只吃色拉和麵包,用她那種怪異的搭配。不過細心的廚師給她燉了一盅雞湯。
徐斯心想,她的員工都是真心為她解決問題,她不發作小姐脾氣的時候,原來有這麼大魅力。只怕她以前從來沒有用過這些心思。
江湖是的確出了心思的。
工友們因為住在工廠後的職工宿舍,都把食堂當做休憩玩樂場所,吃完了飯,有人把食堂前方的投影幕拉下來,開了卡拉ok。
設施倒是很全。徐斯一一看在眼內。
有人上去唱歌,也不迴避江湖和徐斯在場,可見高層們是樂見其成的。
工友們開始輪流唱k,都是極俗的流行歌,唱的也不算好聽,江湖一邊用餐,一邊隨大家一起拍手,快快樂樂地把一頓飯吃完。
讓徐斯意外的是,有女孩唱畢一曲,過來請江湖也唱一曲。裴志遠看到了,喝了一聲:「搞什麼搞?開聯歡會啊?」
江湖不以為忤,反而笑著對她的舅舅說:「放工了嘛,大家一起輕鬆輕鬆。」
她落落大方走到食堂前頭,拿起了話筒。
徐斯不知道她會選唱什麼歌,但她竟選了鳳凰傳奇的《自由飛翔》,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認為她不該會選擇也不會愛聽這樣的歌。
他不得不承認,她的心機無處不在,把攻心手段耍的這麼自然貼心。上到嶽杉,下到普通工友,都是真心喜愛她維護她。
以前的江湖,絕對不會花心機來做這些事情,因為不必花這些心機就什麼都能得到,有一個江旗勝捧她做呼風喚雨而無需兼顧他人感受的城堡公主。
如今公主頭頂上沒有了庇廕,她只有放下身段,親自披荊斬棘,開始真正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是的,有心機才能把事情做好,才能重出生天。
這也是徐斯一直信奉的準則。
江湖的歌唱得很不錯。大家閨秀出身的一般都會才藝,江湖的嗓子不錯也在徐斯的意料之內。
然而,她唱到「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飛翔,燦爛的星光,永恆地徜徉」,窗外已是星光燦爛,食堂內的工友為她打著節拍,節奏激越,可以勵志。
這便是江湖要的效果吧?
可徐斯分明就感覺到確有什麼照耀到他的心頭上,似煙火盛放,或許真有芳香進駐。
他怎麼就會覺得這首歌這麼動聽?他不自覺就會同身邊的普通工人們一起為她鼓掌。他們都是真心喜歡這樣的歌曲這樣的旋律,所以聽到江湖為他們演唱這樣的歌曲會真心地去快樂。
同江湖一起吃完了飯,徐斯建議還是去她的辦公室再坐會兒。
江湖不好拒絕。她沒忘記他在追求他,她也瞭解他對他收購的這些工廠這些企業的內政的關注之大,無人可迴避。他就算不掩對她的喜愛,也抹殺不了他對她如何管理「騰躍」,如何營運「騰躍」品牌的興趣。徐斯每隔一段時間是會親自過目一些重要檔案。
江湖在辦公室內把最近的一些檔案拿出來,遞給徐斯。
徐斯草草過目,並不如前幾回看得專注了。
她的書架還有一層放了幾張cd,最上頭一張是olivianewtonjohn的《onewoman’slivejourney》。
這才像江湖真正愛聽的音樂。
徐斯想把那張cd拿出來仔細瞧瞧,被江湖擋住他的手。
她嘟噥:「別亂翻我的東西。」
他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腰間。
她的腰很軟,他知道。並不久遠的記憶一直提醒著他。
江湖一時間沒出聲。她是在片刻之間思前想後,最終決定不開口拒絕。
她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俯下來,吻住她,深深地,一定會有唇舌交纏。
她也沒有拒絕。
他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身體,感受她的心跳,並且停留在那裡,輕輕包裹住她心臟跳動的那個地方。
江湖忍不住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那隻手。
推開他,還是不推開他?她的手在猶豫。
後來,她還是沒有推開他。但徐斯結束了那個吻,又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的耳邊說:「onewoman’slivejourney。你的心跳一點都沒亂,我反而想讓你喝點酒了。」
他的前後兩句話沒有任何因果關係,她聽得愣住,不知他是為何意。
徐斯鬆開了她,還是把書架上那張碟抽了出來,說:「借給我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