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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笑逆風去 飛一趟 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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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渴念的,渴念得太久,心上都生出隱隱的痺痛。

他俯下身去,吻住了江湖的唇,用盡了力氣,彷彿要通過這一個吻,把他的力量他的思念全部傳達給她。

他鬆開她的時候,看到她又流了淚。她流淚的樣子讓他心疼。他緊緊擁抱著她。

江湖埋在徐斯的懷裡,她說:「我——」

可是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就發出一聲轟然的巨響,震耳欲聾,彷彿天搖地動了一般。

在驚恐之前,江湖只覺得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她猛地推了出去,跟著起了一片塵土,轟隆隆地倒下一片,分不清是防水布還是磚牆。她的眼前一黑,摔在了地下,碰到水泥地的手肘一陣劇痛,劇痛加速了她的魂飛魄散。

江湖驚叫了一聲,「徐斯!」

緊接著一陣陣的巨響由後頭迭次傳來,隆隆不斷。

江湖的腦中先是一片空白,茫然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等巨響歇聲,塵煙散盡,才看見倒塌的防水布水泥板後有徐斯的衣角。

她瘋了一樣衝了過去,只是一心想著,徐斯有沒有事,有沒有被落下的水泥板砸到?如果他受傷,如果他出了事情——那邊水泥板和防水布攏成一座小山,她看不見徐斯到底在哪裡,只能不停地瘋狂地叫喊著,「徐斯,徐斯!」

莫北走進病房的時候,病房裡早已是人滿為患。

關止早就到了,還抱著女兒一起來的。徐斯的秘書躬身近前聽他吩咐著什麼,任冰手裡也拿了一疊檔案等著請示,徐家的家政服務員也在現場,護士在病床的另一頭幫著徐斯換點滴,主任醫師巡床巡好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幫住院醫生。

病床上的徐斯腿上打了石膏,手臂上也打了石膏,腿還被吊了起來,整個人看著就腫上了半圈,十分驚悚。

關止的小女兒很怕見到這樣的情景,看一眼徐斯,就把頭埋在關止的懷裡不敢抬起來。關止說:「看,徐叔叔像什麼?」

小女兒搖搖頭,答不出來。關止於是說:「像木乃伊。」

小女兒學著說了一句:「木乃伊。」

徐斯同秘書jane把話說了一半,聽到關止在編派他,於是撥空甩了一句,「要早教別堵我這兒,滾外頭去。」

關止馬上捂住小女兒的耳朵,「我們不聽徐叔叔的髒話,我們是文明人。」把徐斯氣得差點翻白眼。

莫北上前笑著說:「關止說你沒事兒跑施工重地,被倒下的水泥板砸成半殘了,我看還行,還有力氣罵人。」他又對著任冰笑了笑,「也有力氣指導工作。」

任冰也笑了,「徐總可以拿勞模了,我們的高層會議都能改病房裡開。」

家政服務員端著一碗大補湯說:「你媽媽一定要你喝了。」

徐斯一臉的不樂意,把湯放在了旁邊,碰也不碰,倒是同房內的一眾人講了幾回笑話。

病房的門又開了,方蘋走了進來,看到一屋子的人,皺皺眉頭。

關止抱著女兒先站了起來,對徐斯說:「我們先走了。」

眾人都會意。

莫北臨走前對徐斯輕聲說了一句:「我在樓下看到江湖了。」

徐斯點了點頭。

屋子裡一下子就只剩下母子兩個。

方蘋看到滿滿的大補湯,親自端了起來,徐斯立刻半坐起身,說:「別,媽,你要是餵我,還讓不讓我活了?」

於是方蘋把湯放下,正色地說:「你讓不讓我活了?家裡出了這麼多事,你還要再惹些事,昨天醫院給我電話嚇得我差點心臟病發作。要是你有個什麼事情,我該怎麼向你爸爸交代?」

徐斯忙說:「我這不是沒事嗎?小腿就是骨折,手這兒是骨裂。」

方蘋望一眼徐斯的秘書留下來的卷宗,稍稍順了順氣。

病床上的兒子精神倒是還好,傷情她也具體瞭解過了。

百貨樓的物業方是嚇得魂飛魄散,原本副樓的地基打得不穩,鋼筋也是劣質的,是那位出了名造樓樓倒的沈貴當年接的專案。但新的承建方並不想投入巨資推倒重造,只是不斷在外圍加固,可是因為連著幾個月的雨季,終究防不了這爛尾工程的崩塌。

水泥板倒下來的時候,正好和下頭的圍欄形成一個夾角,才沒砸到徐斯身上。不過他人高腿長,小腿閃避不及被另一頭倒下來的石塊壓住,手肘也被防水布的架子砸到。

方蘋看著兒子手上腿上打的石膏,想起他這幾個月的辛苦,心裡頭一軟。

她人生場上的接力賽,由她的丈夫起跑,至小叔,再由她同洪蝶妯娌接棒,一棒傳一棒,辛勤耕耘,才能積累成績,要想延續榮耀,就要看接下來接棒的徐斯是不是能承大任。

要成就徐風集團的下一程功勳,也只有靠徐斯了。

她對徐斯說:「我年紀已經大了,撐了幾十年,才不辱你爸爸的囑託,把徐風的基業建起來。我把它交到你手上,它就是你責無旁貸的任務。當然,這幾年你做得很好。但是一段事業的成功,有所付出,有所犧牲,那是在所難免的。」

徐斯皺眉聽著母親的這番話。

昨日江湖跟著救護車一起送他到了醫院,就沒有再出現過。而母親出現之後,眼中一直有責怪的意思。他想,母親終於是有她的話要講的。這幾個月來,她過分的沉默已讓徐斯明白了她的傷心實難癒合。

方蘋接著講道:「我不是沒察覺你嬸嬸存了這麼多年的心思,也不是不知道她和江旗勝的那些恩恩怨怨。你嬸嬸實在是個很好的人才。你叔叔病的那幾年是徐風最困難的時候,銷售萎靡,債臺高築,競爭對手兇悍無比。那時,我做戰略她做市場,我們力排眾議做純淨水,做碳酸飲料,從三線市場重新進軍二線市場,才一步步走出絕境。她在商場上驍勇善戰,私下裡絕無瓜分徐氏天下的私心,待你又有如親子。正因為這樣,我對她的所作所為放任自流,只要不侵犯到徐風的利益,我可以用一個女人的心體諒她,包容她,我甚至欽佩她有這份堅毅和堅忍,可憐她曾經遭受的傷害和不公。」

「我以為江旗勝死了,一切就可以完結了。我和她能放心把徐風交到你的手上,人生的下半場就是安然度個晚年。時間過去了,我們老了,她心頭的仇恨也就消解了,事情也不會再波及你舅舅身上。可是,江湖一個電話就讓我的計劃徹底破碎。」

「我這才驚覺,我對你嬸嬸的縱容和容忍,是在身邊放了一顆定時炸彈,早晚會引爆。她控制得再好,這爆發的破壞力仍可能把我幾十年的心血毀於一旦。這樣的風險,我不會再冒第二次。」

她說完,嚴厲地看向了徐斯。徐斯心頭先自微微一凜,而後清了清嗓子,說:「媽,以前的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我不會是江旗勝,江湖也不會是第二個嬸嬸,縱然她父親的死和舅舅和我們家有脫不了的干係。我們兩代人的生長環境不一樣,這要感謝你們,為我們創造了一個幸福的、寬容的、健康的天地讓我們成長起來。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行為準則和商業語言,我和江湖或許原先還有些背道而馳,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行為和語言開始統一起來。」

「徐斯!」方蘋重重地叫他。

「我是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才會跟您講這些話。」徐斯說,「一段事業的成功是得付出和犧牲,但只有付出和犧牲過,才會知道什麼該放棄,什麼不該放棄。恰好這個過程我也經歷了,所以我瞭解了爸、您和嬸嬸的付出及犧牲。嬸嬸一生太辛苦了,就因為她始終不能自己放過自己,日日把苦難在身上加倍。媽,您和嬸嬸就不一樣,您和爸爸是自由戀愛,您這樣的出身,也沒嫌他家無恆產。雖然爸去得早,但這份感情仍是您回憶裡最珍貴的遺產。它讓您堅強,一生不會再寂寞。媽,您說對嗎?」

方蘋從未同兒子傾談過關於感情的話題,也未向兒子描述過自己同丈夫的幸福婚戀和悲絕傷逝。兒子卻全都知道,如今娓娓道來,猶如春雨灑入乾涸大地,刷刷的巨響就在她耳邊轟鳴,震撼到心靈深處的每一絲縫隙。

經年的孤單壓抑著的對愛情的懷戀,就在這一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再堅固的盔甲也不住抖動,就要被解除安裝下來。

她背轉過身,冷著聲音沒好氣地對兒子說:「你是昏了頭了。」

沒想到兒子痞痞地說道:「我是昏了頭了,請您成全。」

方蘋把腳一頓,轉身就摔門出去。

江湖怯弱弱地站在病房門口。

但是女孩衣衫得體,白色翻領襯衫,襯衫外頭套了一件黑色船領上衣,下頭是同樣黑色的呢褲。襯衫是miumiu的,船領上衣是davidro-driguez的,褲子是versace的,搭配得天衣無縫。

這說明女孩出列任何場合,都會維持好自己的禮貌和尊嚴,她充滿了朝氣和勃勃的希望。她的雙眼很明澈,坦蕩蕩地望向自己。方蘋想,她不會忘記女孩和自己曾經過過招,而且並沒有落在下風。

方蘋把額際的發攏了攏。

江湖開口稱呼她,「阿姨。」

方蘋扯了扯唇角,「你有心了。」

江湖續道:「我來看徐斯。」

女孩的腰板筆直,是經得起風浪的樣子,也是有備而來的。方蘋略作輕鬆地笑了笑,乾脆地一如她以往作風地開門見山了,「所有的事情從你打電話找我弟妹非問個究竟就變得糟糕透頂了,按照我的立場,我心裡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你這孩子——」她嘆了一嘆,「做事情不留餘地,是不好的。」

江湖用了一副恭敬的態度聽了,然後向方蘋鞠了一躬,她說:「阿姨,對不起。您沒有辦法理解我,我能理解。我向您說‘對不起’,是因為在這件事上,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我可能還是會這麼做。還因為,您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同意了徐斯給予我支援,讓我得到了騰躍。因為這兩方面,我對我所做的帶給您的傷心和不快,感到很抱歉。」

方蘋嘆了口氣,此女這等的悟性、靈性和敏慧,又怎能怪兒子會情之所鍾呢?

她有些累,扶了扶牆,江湖見狀想要攙扶她,被她伸手製止。她極迅速地挺直了腰板,揚起了頭顱,用禮貌的語氣回覆江湖,「那好吧,再見。」

她離開時的腳步還是堅毅和果斷的,雷厲風行了一輩子,有些習慣已不能改變。

江湖目送她離開,再回頭,只見徐斯一手一腳都打著石膏,不知何時又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挪動到了病房的門口,臉上似笑非笑的。

他實在是有倜儻公子哥的好賣相,周身腫上一圈,還套著藍白條相間的病號服,都能有這種優哉遊哉的閒情氣質。

他說:「轉了半天怎麼還不進來?我這兒都沒手喝湯了。別跟我說你壓力很大,端個湯總沒問題吧,大小姐?」

他的病房門大開,有一線陽光從那裡瀉了出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照在地上。

雖然已近黃昏,但是一線一線的光亮源源不絕。

而此處很溫暖,並沒有什麼風,彷彿一切都是平靜的。

江湖只是想起了天城山上,那一輪在逆風之處的朝陽,其實,也是有這麼溫暖的。

春天很快就會到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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