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於是按響門鈴,被讓進了房裡。
不一會兒樂師就來到他身邊。因為他穿著體面,容貌不錯,舉止坦然,所以受到了很好的接待。可是要說明他此行的目的,他感到會有些彆扭。
「我一直在梅爾徹斯特附近一個小教堂的唱詩班裡唱詩。」他說。「這個禮拜我們剛練習了《十字架下》,據說,先生,這首曲子是您寫的?」
「不錯——大約在一年前寫的。」
「我——喜歡它。我覺得它真是太美太美了!」
「啊,是呀——別人也這麼說過。是的,只要我設法把它拿去發表,就可以賺到錢的。我還有其他的曲子與這一支相配,希望把它們一塊印出來,因為我至今還沒用任何一支曲子賺到5鎊錢呢。那些出版商——他們對於像我這樣的無名作者的作品,只付很少錢就想買去版權,那點錢我請人把曲子清謄一遍還不夠呢。你說到的那支曲我借給了這兒和梅爾徹斯特的一些朋友,所以才有一些人唱它。可音樂是一個可憐的東西,你是靠不住它的——我正要把它徹底放棄了。如今你要想賺錢就得去做生意。我正想著做酒生意的事。這是我即將發出的貨品目錄——現在還沒發出——不過你可以先拿一份去。」
他遞給裘德一份有幾頁厚的小冊子樣式的廣告單,邊緣飾以紅線,裡面列出了各種不同的紅酒、香檳酒、葡萄酒、雪利酒等等,他打算由此開始新的商業冒險。這個有著高尚情操的人也不過如此這般,這可大出裘德的預料,他因此覺得不好開口向樂師傾吐自己的心裡話了。
他們又談了一會兒,但顯得很勉強,因為這時樂師發現裘德不過是一個窮小子,並非他外表和風度最初給人的假象那樣——好像他的地位和工作都不錯;因此樂師的態度也就隨之改變了。裘德結結巴巴地說了些他的感受,說那支曲子多麼令人興奮,希望向樂師表示祝賀,然後就尷尬地離開了。
這是一個寒冷的春日,他無論坐在沒有爐火的候車室裡,還是乘上禮拜天的慢車返回,都在為自己天真無知出來旅行這一趟深感沮喪。他一回到梅爾徹斯特的寓所就發現有一封他的信,那是他早晨剛離開幾分鐘就到了的。這是一封淑寄來的充滿悔悟的簡訊,她在信中溫和謙卑地說,她覺得自己太可怕了,居然對他說不要去看她;說她這人思想太傳統,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讓他一定在那個禮拜天乘11點45分的火車去她那裡,1點半和他們一起用餐。
裘德為錯過了這封信,不能照信中說的去做,急得幾乎要把自己的頭髮扯下來,但近來他已很能剋制自己了。最後他又感到,他這次異想天開地趕去肯尼特橋,實在好像是天公又一次專門來阻止他,使他免受誘惑。但是他對於宗教信仰越來越沒有耐性,他注意到最近已不止一次這樣,因此便帶著嘲笑對此看法不屑一顧——即上帝會派人去做徒勞無益的傻事。他渴望著見到她,為自己錯過見她的機會大動肝火:於是他立即給她去了一封信,說明發生的情況,說他等不到下個禮拜天了,她隨便讓他哪一天去他都會去的。
他的信過於熱烈了點,淑直到耶穌受難日前的禮拜四才給他回信,這是她的處世方法。她說如果他願意可以在那天下午去,她不能再提前請他去作客了,因為她現在已是丈夫學校裡的一名助教。裘德因此在大教堂工地處請了假,只被扣除少數工錢,便出發到淑那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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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受難日,復活節前的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