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脆奇道:「這片寬闊深邃的地下空間,終年都被濃霧封鎖,從來不見天日,得不到半點光和作用,怎麼會生長著如此茂密豐富的沼澤植物?」
司馬灰也有同感:「最反常的是這裡實在太空曠了,而且洞窟的深度不下兩千多米,我原來還以為地底會藏著某些東西,可是這裡除了霧,似乎什麼也沒有了。」
他說話的同時,在探照燈的光束下,看到附近水面上漂浮著幾段枯木般的東西,心知必是鱷魚無疑。這裂谷四周如果是完全與世隔絕的,那從高處落入地底的生物和植物,只能在這近乎封閉的環境中繁衍生息。在地下沼澤附近,出現鱷魚和緬甸蟒等爬蟲類生物毫不為奇。可在霧中襲擊「黑蛇2號」運輸機的生命體究竟是什麼?它的體形肯定不小,而且能夠藉助濃霧迅速移動到高處,絕不可能是鱷魚和緬甸烏蟒。
司馬灰見沒有頭緒,索性不再多想了,他抬頭向高處看了看,先前對熱帶風團「浮屠」沒有任何好感,只覺得惡劣的天氣是一個致命威脅,但此時卻又盼著這場驅散濃霧的暴雨,千萬不要停止。
正走得發慌之際,忽見前邊又有一條近十米長,約有數噸之重的巨鱷,露出滿口密佈的尖利牙齒,橫趴在路上一動不動,它猛然被探照燈腳步聲所驚,並沒有發出攻擊,而是「嘩啦」一聲扭動笨拙的軀體,順勢躥入了蘆葦叢的深處,聽聲音是去得遠了。
玉飛燕連忙提醒眾人,千萬不要離蘆葦叢太近了,免得被潛伏的鱷魚一口咬住拖入泥沼。
可這時俄國人白熊卻突然停下腳步,撥了撥巨鱷剛才爬過的地方,撞碎了一層枯木,厚厚的泥土和青苔下,暴露出大片狗肝色層面,他又接連挖開幾處地面,也都是如此,看起來一直延伸到沼澤深處。俄國人白熊似乎覺得這很不尋常,他那張本就冷漠的臉上,又籠起了一層陰雲。
司馬灰雖然看不懂這俄國佬在搞些什麼名堂,可此處極其危險,怎敢隨便停留,就問:「懦夫司機,你在這刨地雷呢?」
那俄國人白熊聞聲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衝著司馬灰張開了嘴,露出僅剩的半截舌根,示意自己不能說話,隨即用匕首劃地寫了幾個字。
眾人藉著燈光一看,見只是四個英文字母「moho」俱是覺得莫名其妙:「這是個人名嗎?」
玉飛燕知道一些俄國爆破專家白熊以往的經歷,見了這行寫在地上的英文,已然領會了他想要告訴眾人什麼事情,驚問:「你是指咱們掉進了望遠鏡裡?」
(注:機器水——指自來水)
第四卷驚爆無底洞第二話望遠鏡計劃
俄國人白熊用匕首在地上劃了「moho」四個字,只有玉飛燕清楚他的意思,這是一個令人無法接受的事實——野人山巨型裂谷底部是由造巖物質所構成,探險隊的六個倖存者,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深入了地幔與地殼之間的「摩霍介面」如果要解釋這件事情,還要從五十年代初期說起,當時蘇聯和美國這兩大敵對陣營,受冷戰思維支配,將大量財力物力投入到無休無止的戰備競爭當中,軍事科研也以近乎畸形的速度突飛猛進,雙方竭盡所能開發各種戰略資源。
當時的蘇聯有一項代號「地球望遠鏡」的秘密計劃。蘇聯國土的南部和東部幅員遼闊,環繞著山嶽地帶,天然洞窟和礦井極多。為了比美國更早掌握地底蘊藏的豐富資源,以及人類從未接觸過的未知世界,蘇聯人在一塊天然盆地內的幹谷中,動用重型鑽探機械裝置,秘密進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挖掘。
這一工程耗時將近二十年,他們挖出的洞穴,垂直深度達到一萬三千米,是世界上最深的已知洞窟。因為涉及高度軍事機密,所以「地球望遠鏡」計劃始終都在絕對封閉的狀態下進行,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內幕。
白熊契格涅夫精研爆破和地質鑽探,在「地球望遠鏡」的工程末期,他曾經參與其中,接觸到了許多相關機密。人類設計出了天文望遠鏡,可以用肉眼來窺探宇宙星空的秘密,但是人的眼睛卻不能穿透地面,所以才將穿透地層的深淵,稱為「地球望遠鏡」可以藉助它來直接觀測地底物質。
根據地下深度不同,物質組成也完全不同,並不是一磚到底的全是泥土岩石。概括而言,大致有三層區域,最外部稱為地殼,深處是地幔的中間層,地幔裡邊裹著地核。地幔與上下兩層不同物質的分界處,稱作不連續面,外邊的被命名為「摩霍不連續面」深處的則是「古登堡不連續面」當年蘇聯人挖掘到地下一萬多米,取得了「摩霍不連續面」下地幔的樣本,發現地底含有大量放射性物質,使造巖物質形同石蠟,它既不是岩石也不是沙土,可能裡邊含有微生物,才呈現出罕見的狗肝色斑痕,表面上看起來猶如腐敗的人造革,與野人山洞窟裡常見的地質構造完全不同。白熊曾在蘇聯見過樣本,並且知道這種地下物質分界線具有全球性,然而隨著地表區域不同,摩霍介面的深度也有變化。如果在是緬甸野人山,至少要深入地底萬米以下,才有可能出現這種特殊物質。
玉飛燕仰起頭,在雨霧中看了看那條高懸的地縫,心中詫異之情不可名狀。此時山外風雨如驟,雷電交加,無法憑著閃電的光芒加以目測,只看手錶上的海拔讀數顯示,洞窟底部距離出口之間的垂直落差,大約有五六千英尺。而且裂谷的頂端,本身就位於野人山海拔較高的地方,減去山體的高度,到地面也不可能超過三千英尺。這個深度當然絕對算不得淺了,但地層物質的變化,卻分明顯示眾人已經深入地下三萬多英尺。也就是說自身感覺到的深度,還不及實際深度的零頭。在這個深淵一般的裂谷內部,似乎一切邏輯和常識都已失去了意義,使人完全難以判斷究竟面臨著什麼樣的狀況。
玉飛燕心中茫然,她向其餘幾人,簡單說了說白熊發現的情況。可司馬灰等人文化程度有限,除了知道一千米大約是三千多英尺以外,又哪裡聽得懂「摩霍維奇不連續面」和「地球望遠鏡」是何所指。可能用清濁不明的「混沌物質」來描述,他們倒還能夠理解一些。
羅大舌頭說:「現在咱們已經踩到底了,還管它有多深做什麼?我真想不明白這種事有什麼好擔心的。從兩千米的高度掉下來是一死,從一萬好幾千米的高度掉下來,不也是一死?肯定都會落個粉身碎骨血濺四野的下場,反正摔成什麼模樣自己也看不見,所以根本不用過多考慮這個地底洞窟的深淺。」
司馬灰想了想說:「應該還是有區別,從兩千米的地方摔下來,大不了慘叫一聲,還來不及難過就永遠健康了。可真要從上萬米的高處,呈自由落體式往下掉,你先是慘呼幾聲,然後掏出煙來點上一根,再拿起筆寫份遺囑,交代好後事,又回顧了一遍自己在熱帶叢林裡的戎馬生涯,可低頭一看,那還差一半才到底呢。」
玉飛燕見他二人根本不明所以,便說:「不管是野人山內地質變異,還是自身的空間感產生了錯亂,都是後面才要考慮的問題。事有輕重緩急之分,現在還是尋找失蹤的蚊式運輸機最為緊要。」
她見地下沼澤茫茫無際,植被和黑暗阻礙了搜尋,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目標,幾乎是金針入海,使人無從著手。以往在山裡尋墓掘藏的辦法全都用不上了,根本無計可施。
司馬灰一路跟著探險隊進入深山,發現玉飛燕這夥盜墓者,也確實有些手段,不過他們的傳統經驗和技法,似乎在緬甸叢林裡並不適用。起先姜師爺決定走「象門」深谷中的路線,就犯了大忌。司馬灰在緬共遊擊隊這些年,除了殺人放火,對「叢林作戰、野外求生、救援搜尋、辨別方向」等方面的經驗,也可謂瞭如指掌。他告訴玉飛燕:「緬甸山區的地形非常複雜,要想確保安全,必須儘量做到——走高不走低,走大不走小,走縱不走橫、走林不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