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舌頭正待反唇相譏,卻聽司馬灰對玉飛燕說:「其實你這也是沒見識的話,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神秘現象,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一個能被世人解釋或證實,和鬼怪作祟又有什麼區別?」
這時阿脆招呼他們說:「你們別爭了,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那些十軲轆美國造的附近,矗立著幾座石料堆砌成的建築,磚石奇大,表面都呈幽暗的黛青色,也有石人石獸,似乎是座千年前沉入地底的寺廟宮殿,樹藤遮掩下的廟牆甬道隱隱可見,雖然在黑暗裡看不到遠處,但僅從那些雕鏤精湛的殘痕中,也足能感受到這片城墟的規模浩大和神秘。
阿脆舉著探照燈,讓眾人仔細打量那些牆壁,不知從何時起,磚石縫隙間滲透出薄薄一層絨藜狀的植物,在毫無生機的地下叢林殘骸中,竟然會出現生命的跡象,不禁使人驚得張大了嘴,好半天也沒合攏。
沉睡在地下長達千年之久的宮殿和寺廟,雖然早已被時間撫摸得蒼老,並且讓絲絲縷縷的絨藜狀植物擁抱纏繞,使磚石縫隙間剝落得裂痕斑斕,但是卻依舊沉靜安詳,古樸圓融,默然無聲地述說著早已坍塌了的輝煌。可它所傳達出的無窮資訊,就彷彿是一本厚重離奇的古籍,司馬灰等人只是無意間淺淺翻閱了殘破不全的扉頁,又哪裡能夠參透其中包含的巨大謎團。
司馬灰心中打鼓,又仔細在附近看了看,發現周圍的枯藤殘骸裡,也都生出了一層絨藜。原始森林裡常有千年老樹枯死之後,其軀幹死而復生,再次生出花木的現象。可在野人山裂谷的最深處,這個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深淵裡,大量出現這種情況實屬反常。
狀似絨藜的植物生長速度驚人,就與此前那頂m1鋼盔下所見到的一樣,眼看著就結成甸子形,大如海碗,裡面裹著密集的觸鬚,顯得妖豔奇異,彷彿是個有血有肉的生物一般。
司馬灰看得稀奇。試探著用手一碰,指間便有縷縷白霧流淌,怎麼看都不像是地底生長的菌類孢子,他連忙扯下蒙面的水布,湊近嗅了嗅氣息,心中驚詫之狀難以言喻:「難道我們身邊的時間,都凝固不動了?」
其餘三人看司馬灰好像是識得這些特殊植物,就出言詢問,讓他說明情況。
司馬灰仔細觀察了附近滋生蔓延的植物,覺得很有必要向不明真相的群眾解釋清楚:「這些形態酷似絨藜的植物極不尋常,其根莖雖然猶如肉質,卻不像是出現在地底的普通菌類。你距離它遠了,就無色無味,如果近在咫尺,則會感覺濁不可耐。從中生長出的葉子和觸鬚一碰就碎,彷彿有形無質,外形近乎霧狀蒲公英。按照相物之說,這東西根如菌、葉如蒲、茁芽怒生,無異於仙樹靈根。野人山大裂谷的最深處死氣沉重,毫無生機可言,居然出現這類特殊植物,難道就不反常嗎?」
玉飛燕說:「緬甸山區的原始叢林有上億年進化史,這裡的植物千奇百怪,目前人類所知所識,也不過十之一二。即便這地底有些特殊物種存在,又有什麼稀奇?」
司馬灰說:「可沒那麼簡單,據我所知,只有古西域僧迦羅深山洞窟裡生長的憂曇婆羅才會具備這些特徵,是種非常古老的植物。」
玉飛燕聞言很是吃驚,僧迦羅是獅子國斯里蘭卡最古老的稱謂,那裡生長著憂曇婆羅?佛典《南無妙法蓮華心經》裡倒是記載著三千年開放一次的憂曇婆羅,成語「曇花一現」就是從此而來。相傳憂曇婆羅,千年一現,霎時間枯萎,世間當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植物存在嗎?
司馬灰說:「僧迦羅具體在哪我不清楚,佛經裡記載的憂曇婆羅,也只是一種隱喻,它是否存在,至今眾說紛紜,尚無定論,不過最接近其原形的植物,大概就是古西域地下生長的‘視肉’,後世也有人將其稱為憂曇婆羅。此物可以附身在枯木磚石上存活,多是腐朽陰晦之氣沉積千年而成,它近似由無數細微小蟲聚集而成的菌類,生命極其短暫,眨眼的工夫就會消逝無蹤。」
司馬灰所知所識雖然僅限於此,但是觀其形而知其性,他猜測十有八九,野人山裂谷裡生長的地底植物,就是古籍所載的憂曇婆羅,眼前所見,大概是幾千年才能出現一次的短暫瞬間。
羅大舌頭在旁聽得好奇,插言道:「這人一輩子。只不過匆匆忙忙活個幾十年,可這些地底植物一千年才出現一次,怎麼就讓咱們給趕上了?這是不是說明太走運了?莫非是咱們善事做得太多,感天動地,連菩薩都開眼了?」
司馬灰並不認同:「羅大舌頭你就甭做夢了。常言道得好‘天地雖寬。從不長無根之草;佛門廣大,也不度無善之人’,咱們幾個人可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憑什麼指望菩薩開眼?在地底深淵裡見到這千年一遇的憂曇婆羅,可能不會是什麼好徵兆,因為憂曇婆羅的生滅往往只在瞬息之間,根本不可能存活這麼久,這是肉體凡胎的活人能見到的情形嗎?只怕其中有些古怪,我估計咱們很快就要面臨更大的麻煩了。」
羅大舌頭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就說菩薩也不可能吃飽了撐的嘛。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倒踏實多了,咱從小沒受過待見,偶爾走回運,還真他媽有點不習慣。」
司馬灰顧不上跟羅大舌頭多說,他為眾人分析目前面臨的狀況,既然確認了憂曇婆羅的存在,也能由此推測出這個地下洞窟的部分情況。雖說憂曇婆羅每隔幾百甚至數千年,才會出現短短的一瞬,但野人山裂谷裡的憂曇婆羅體型碩大,遠遠超出了人們所能想象的範疇,而且無休無止地生長蔓延,其根脈可達千仞,覆蓋了整個深淵般的洞窟,簡直是個怪物。
第五卷黃金蜘蛛第五話不是謎底的謎底
奇株憂曇婆羅伸展出的無數根脈。與整個野人山巨型裂谷,包括千年前沉入地底的寺廟宮殿。以及阿奴迦耶王建造的四百萬寶塔城,幾乎融為了一體。沼澤下的那層繭,其實就是憂曇婆羅結出的果實,化學落葉劑雖然破壞了這株植物,但其分佈在山體內的根脈既深且廣,沒有被徹底摧毀,而且復原速度驚人。
阿脆也曾聽緬甸寺廟裡的一位老僧說起過憂曇婆羅,不僅是古印度和斯里蘭卡有這種奇異的植物。在印尼婆羅洲與蘇門答臘島附近也有它的蹤跡,但從古到今,還真沒聽說誰有如此罕見罕逢的機緣,親眼看到過綻放的憂曇婆羅,所見多是腐朽枯化了千百年的根莖,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她此刻看那酷似絨藜墊子般的植物越長越大,從中流淌出絲絲縷縷的薄霧,在空中縈繞不散,而附近的霧氣又加重了幾分,才知道野人山裂谷中神秘的濃霧。根源正是來自於深埋地底的憂曇婆羅。
司馬灰之所以識得憂曇婆羅,還是他跟「文武先生」學藝時,看過晉代張華所著的奇書《博物志》那裡面遍述奇境異物,包羅永珍,記載著許多古怪的草木魚蟲,可惜這部古籍沒有完整的流傳下來,後世所存不過十之一二,其中就有一段涉及憂曇婆羅的相關記載。不過晉武帝那時候,中土還不用憂曇婆羅之名,按照古稱該是視肉,又喚作冥根。
但不管是寺廟裡的老僧,還是在《博物志》裡記載這些奇異植物的張華。可能他們也都不知道是從哪聽來一耳朵,未必親眼見過實物,所以描述得並不詳細,若不是司馬灰等人到得野人山裂谷絕深之處,也無從得知地底的茫茫迷霧。竟會是憂曇婆羅所生。
眼下可以確認的情況,是這株巨大的憂曇婆羅至少有兩個弱點,第一它可以被特殊的化學落葉劑摧毀;其次是懼水,熱帶風團「浮屠」帶來的暴雨,使裂谷上層的憂曇婆羅消失殆盡,所以司馬灰等人進入沼澤尋找蚊式特種運輸機的時候,沒有遭遇意外。沼澤坍塌之後,泥水湧入地底,使黃金蜘蛛城附近的濃霧也被驅散。但此刻化學落葉劑效力已到極限,隱藏在裂谷底部的憂縣婆羅又逐漸復甦,遮蔽了從高處散落下來的雨霧,若非沼澤中的泥水和溼氣沉積到此,這些地底植物的生長速度還會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