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謎蹤之國(Ⅰ+Ⅱ+Ⅲ+Ⅳ四部全)》小說信息

第30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但是環境惡劣,地形複雜,東倒西塌的石牆石塔,樹藤殘骸縱橫交錯,又處在黑燈瞎火濃霧瀰漫的環境下,只憑探照燈尋路,別說此刻時間緊迫,即便是正常情況下,在這片古寺宮殿的廢墟里轉上一兩天,也不見得能找到地下伏流的入口。

司馬灰在此前發現沒膝的積水,有緩緩降低和流淌的趨勢,又見古城和叢林整體沉入地底後儲存完好,就尋思這附近大概是個橋拱般的地形,一千多年前坍塌的山體地層就是橋面,其下很可能還有些窟窿或縫隙,類似橋面底下的洞。在有水的區域,憂曇婆羅的生長就會受到限制,而沒有這種地底植物,就不會出現濃霧,沒有霧則意味著安全,所以他認為只有儘快找到地下洞的入口,即便其中沒有伏流,至少也可以確保一段時間之內沒有生命危險。

不料惡劣的環境限制了行進速度,而且茫茫霧氣來得很快,司馬灰見不是理會處,心知即便爭分奪秒,也於事無補。他一看身邊地形,恰是離一座石殿不遠,殿牆前有一道石拱,內外通透,裡面是具四面四手的神像,就將手一指,讓眾人先進去避避,隨即當先閃身入內,可舉著探照燈一掃,原來後面的殿牆早已塌了半壁,根本無法容人躲藏。

四人叫苦不迭,正要掉頭出來,忽聽拱牆上窸窣有聲,司馬灰將探照燈射在石壁中,就見頭頂磚縫裡鑽出海碗般大的一叢憂曇婆羅,縷縷薄霧從中流出。這時一陣枯樹般的動靜在濃霧深處由遠而近,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見突然有個極長的黑影,刷地一聲從空中掠過。眾人雖是目不轉睛,卻都沒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它好像貼著牆皮,一晃就不見了,眼前所見的黑影僅是視覺殘留,石壁上那片憂曇婆羅,已然破碎成一片霧氣。說其快,箭射星流、風馳電掣都不足以形容,只能說是越影超光。人的眼睛幾乎跟不上它的移動速度,那一陣嘎嘎作響的噪音也早已遠在百十米開外了。

司馬灰心中極是驚駭:「這是霧裡的怪物出現了,它可能是在掠食,移動起來快得幾乎凌虛絕跡,可就算世間真有能飛的蟒蛇,也絕無如此之快。」

司馬灰腦中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剛從頭頂掠過的東西已在石殿裡兜了個圈子,眨眼間飛撞到了身前。他連忙將手中手所持的探照燈拋開,想以此引開來敵,但那探照燈剛剛脫手,光亮彷彿遭受黑洞吞噬,立即熄滅在了半空。一旁的羅大舌頭也感到了危險,當即扣下了平端著的大口徑獵槍扳機,慌亂之際,沒有準頭,也不知道子彈射到哪裡去了。

有道是「槍響治百病」眾人雖然早已筋疲力盡,走起路來兩條腿都快拉不開栓了,可真要到了性命攸關的危急時刻,精神中蘊涵的潛能,往往可以在短時間內超出肉體承受的極限。司馬灰察覺到不妙,立刻推開也置身在石拱裡邊的羅大舌頭,同時借力向側面撲倒。這個動作幾乎與探照燈的熄滅、獵槍擊發同時完成,隨後才聽到那具熄滅的探照燈掉落在地面的響聲。雖是司馬灰應變迅速,可還是慢了一步,羅大舌頭閃避之際,就覺自己腰間一涼,像是被寒冰戳中,伸手一摸全是鮮血,這才感到疼得火燒火燎。

原來羅大舌頭被霧中那快似閃電的東西在腰上撞了一下,竟給連衣服帶皮肉颳去一塊,創口呈弧形,極是齊整,頓時血流如注。

在後邊的玉飛燕和阿脆二人,發現前邊的探照燈突然熄滅,知道事情不好,當即投出兩枚白磷手榴彈,這種拉環式手榴彈其實是種燃燒彈,燃燒之際雖會產生厚重的煙幕,但剎那間白光灼目,將四周映得一片雪亮。

玉飛燕立刻摘下行軍水壺,把裡面僅存的清水,都潑向石縫裡生長的幾叢憂曇婆羅,然後又去灌地下的積水,將殿門內外都淋遍了,使周圍霧勢稍減,耳聽黑暗中迅速移動的噪音,雖然仍在附近徘徊遊動,卻不再接近霧氣薄弱的石殿了。

司馬灰和阿脆藉著亮光看見羅大舌頭倒在血泊之中,傷勢著實不輕。忙搶上前去將他扶起。阿脆的急救包是從英國探險隊的飛機裡找到的,裡面備有各種應急藥品,其中有種止血用的凝固蛋白膠,可以黏合傷口,此刻不計多少,一股腦地全給羅大舌頭用了,又拿繃帶纏了幾道,忙活了一陣,好歹止住了血。

羅大海臉色慘白,疼得臉上肌肉都在抽搐,他低頭看了看傷處,強撐著說:「這麼點小傷,跟他媽撓癢癢似的……」

心中卻也後怕不已,暗想:「這大豁子少說去了我二斤肉啊,幸虧我羅大舌頭皮糙肉厚。要不然真他孃的連腸子都流出來了。」

這時玉飛燕發現斷牆邊又冒出一叢憂曇婆羅,白磷燃燒形成的濃煙與霧氣相遇,從中掉出一條形似蟒蛇的東西,此刻看得清楚,它活生生就像是深海里的腔腸生物,約有水桶粗細,兩米多長,無鱗無皮,通體呈半透明狀,彷彿是一截會動的玻璃管子,兩側生有對稱的短鰭,薄銳如刀。也不知哪端是頭哪端是尾,就地扭曲蠕動,抖去身上的泥水,振翅欲飛,螺旋槳般的短鰭顫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發出陣陣朽木斷裂般的噪音。

第五卷黃金蜘蛛第七話呼吸

玉飛燕嚇得花容失色,提起烏茲衝鋒槍,對著目標嗒嗒嗒就是一串掃射,但那生物移動之際真如飆飛電邁,一片神行,也不知它是從密集的子彈縫隙間穿過,還是在衝鋒槍擊發之前就已離開,人類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它的行動軌跡,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就晚了。幸虧眾人身邊有白磷手榴彈產生的濃煙湧動過來,加上這種生物離了霧氣就變得稍顯遲緩,使它飛撞到玉飛燕面前時,在空中被煙火所阻,但也不見其掉轉身形,竟旋轉著軀體直挺挺向後掠去,倏然遁入霧中,聽聲音是早已經去得遠了。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之內,險狀接連不斷,毫無喘息餘地,眾人死裡逃生。卻驚魂難定,心頭都是怦怦亂跳。而且也知道了果如司馬灰先前所料,那座死塔確實暗示著產生迷霧的憂曇婆羅,以及棲息在霧中的飛蛇。只不過這種「蛇」並不是蟒蛇之屬。而是一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可怕生物。司馬灰雖然通曉些辨識物性的方術,但也從來想象不到世界上會有如此異種存在。據說混沌初分之際,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大荒中有異物,以混沌為食,名叫「螭椎」體似滾雪翻銀,動如凌空特起,有影無形,上古之人見而不見。多半就屬此類生物了。聽那霧裡的動靜數量不少,想必那些失蹤在野人山迷霧裡的人員,全都被它們吞噬了,連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此刻低窪處殘存的積水已然無多,然而石殿外側霧起如牆,再也阻攔不住,司馬灰趁著灼目的白光,看殿內倒塌的那截殘牆後面霧氣稀薄,就帶著其餘三人,魚貫從斷牆的缺口中鑽出去,暫時脫離了濃霧瀰漫的區域。

玉飛燕見前面霧氣不重,就掏出手電筒來照視,發現這殿後有株纏滿老藤的枯樹,從中生長出的憂曇婆羅尚未成形,但眾人身後的濃霧如影隨形,根本沒有立足喘息的機會,只顧向前亂走,可誰都清楚,這僅僅是求生存的本能使然,其實現在掙扎逃命毫無意義,不出片刻,仍會被濃霧吞噬,與坐下來束手待斃之間的區別,只是遲早而已。

正在慌不擇路之際,卻見離著數十米開外,有道忽明忽暗的燈光,距離稍遠,也看得不太真切,但隱約可辨,就是先前在那隊卡車附近出現的訊號燈光,戰術無線電裡同時傳來呼叫,依舊重複著:「我在……蛇裡……我在……蛇裡……」

司馬灰心想:這組來歷不明的通訊,將我們引至道奇卡車附近,此刻又出現在殘牆斷壁的廢墟深處,它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被蛇吃掉就安全了?那樣的話,老子寧願現在就給自己太陽穴上來一槍,倒還是個痛快了斷。可轉念一想,這段訊號似乎別有隱意,卻不知道究竟是誰所發?如果對方是良善之輩,為什麼不肯現身來見?恐怕是個陷人之阱,不可不防。但眼下情形,有死無生,我又怕它何來?於是將手槍子彈頂上了膛,尋著光亮往前就走。

四人狼狽已極,幾乎是連滾帶爬,匆匆忙忙到得近前,四周仍是漆黑一片,再也不見半點燈光,但面前赫然有塊黝青色的巨巖,巖表寸草不生。露出地面的部分大如山丘,形似巨缽倒扣,顯得十分兀突,底部鋪有破碎的黑石階梯,而盡頭是處洞窟,石關半掩,洞口被雕鑿成蟒蛇頭顱形狀,那原本是座高聳矗立的古塔,在被稱作「寶傘」的七重塔頂倒塌後,僅剩下十字折角形的塔基殘存。

石丘後面是遮蔽在藤籮下的四百萬寶塔之城,那個黑暗洞窟深處,似乎直通鑄滿了黃金浮雕的古城內部。眾人可能永遠無法目睹那座黃金蜘蛛城的全貌,可一旦與之接近,仍然能夠真切感受到倚天拔地的雄偉,它就如同一塊億萬鈞重的天匣,默默矗立在這地下深淵中,黃金鑄就的浮雕雖然奢華蓋世,卻也掩蓋不住它強烈的孤獨、蒼涼和兀突,實不知踏入其中會遭遇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但霧氣跟進得極快,四人根本來不及細看,也無暇瞻前顧後,壯著膽子端槍閃身入內,立即從裡邊關閉石門,再拿手電筒照了照,周圍空無一人,兩側全是光滑冰冷的巖壁,毫無縫隙裂痕,深處冷風颯然,彷彿是條暗道,也不知通著哪裡。

司馬灰鬆了口氣,他見洞窟裡實在太黑,手電筒發揮不了多大作用,完全看不清楚究竟置身何處,而僅存的探照燈也已經電池耗盡,無法使用,便取出一支裝有化學熒光劑的訊號棒,兩端對摺,把在手中輕輕晃了幾晃,暗綠色的熒光隨即亮了起來。

司馬灰將訊號棒握在手中,趁亮抬眼看時,瞥見照明範圍邊緣似乎有個人影,冷眼一看還以為是阿脆,因為那人頭上也戴了頂美式m1鋼盔,但司馬灰很快就察覺到其餘三個同伴,此刻都在自己身後。他下意識地扣緊了槍機定睛看去,發現那個人瘦骨嶙峋,低著頭蜷縮在角落裡,也看不清他藏在鋼盔下的臉孔,唯見衣衫襤褸,身上髒得都能抓蛤蟆了,手中握著一具熄滅了的訊號燈,身側斜挎著一個軍用的帆布口袋,木雕泥塑般的一動不動。以司馬灰之敏銳,竟然完全感覺不到對方身上存有任何生命跡象,他心中疑惑更深:「是這個死人用燈光通訊把我們引進了暗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