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說:「原來地槽暗河的盡頭是個大煤殼子,它得有多大體積?要是蘇聯人挖掘的羅布泊望遠鏡藏在這裡邊,恐怕咱們找上一百年,也未必找得到它。」
通訊班長劉江河說:「首長不是指示咱們先找一部電話機嗎?」
司馬灰撓頭道:「那種……aФ53型磁石電話機,你們有誰用過?」
眾人都搖了搖頭,「aФ53型磁石電話機」應該是蘇聯生產的一種野戰電話,國內見過這種電話機的人不多。
但司馬灰等人對普通的「野戰電話」卻很熟悉,所謂的「軍用行動式磁石電話機」,就是兩個飯盒大小的扁長匣子,開啟蓋子裡面裝有電話,它旁邊有個搖桿,搖幾圈後就可以利用磁石發電,專門用與點對點之間的直接通訊,但必須架線,範圍可達二十多公里。以前看的戰爭電影裡,首長們在指揮所裡看完了地圖,讓參謀人員搖通電話,首長就通過它向前線指揮員佈署任務,「磁石電話」就屬於這類通訊器材。
司馬灰想不明白為什麼宋地球最後會如此交代,在這座規模龐大結構複雜的「煤炭森林」裡,尋找一部「aФ53型磁石電話機」,簡直就是天方夜談。使用重型鑽探裝置挖掘的「羅布泊望遠鏡」,其洞道直徑,至少應該有上百米,直接尋找地底洞道,可比尋找一部「電話機」有效得多,即便真有這部「aФ53型磁石電話機」,埋在地下也有許多年頭了,誰知道還能不能正常使用,再說搖通了之後又要和誰說話?
勝香鄰卻堅持應該按照宋地球的計劃,想辦法找到這部「aФ53型磁石電話機」,現在探險隊攜帶的乾糧還能吃一天,而且並未徹底擺脫「綠色墳墓」的跟蹤,一旦行動出現偏差,很難重新挽回局面。
司馬灰心下尋思,宋地球和勝天遠雖然從沒親自進入過「羅布泊望遠鏡」,但中國也有工程兵部隊和專家曾參與了整個行動,所以他們很可能掌握著一些來自內部的秘密資料,如果宋地球臨終時頭腦清醒,沒有胡言亂語,那麼這部「aФ53型磁石電話機」就絕對是關鍵所在,可蘇聯人為什麼要在地下近萬米深的區域安裝「磁石電話」?我們又怎麼在無邊無際的煤海中搜尋這部電話機?也許我們現在真的需要一個「奇蹟」。
第四卷蘇聯製造第二話偶然因素
這片深廣不可測量的龐大煤殼,周圍的熱對流活動頻繁,不時有熔岩噴湧而出,司馬灰等人無法停留過久,立刻鑽進了「煤炭森林」邊緣的縫隙,漆黑的煤層隔絕了地底高熱,溫度又變得陰冷下來。
已徹底化為「有機生物巖」的古樹盤根錯結,內部到處都有塌方下陷,最要命的是地層中除了一片漆黑之外,再沒有其它顏色存在,使人的空間感和方向感十分混亂,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和東西南北。
司馬灰通過羅盤辨別方向,帶隊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走了一陣,更覺得「煤炭森林」規模驚人,憑這支小分隊一步步的探測下去,很難有什麼結果,他就尋了個堅固穩妥的區域,掛上電石燈,讓眾人稍作休整,啃些乾糧,輪流睡上一陣。這裡遍地都是碎煤,踩上去就會發出響聲,如果附近有什麼東西接近,就能立刻察覺。
這「煤炭森林」中死一般的寂靜,看不見任何生命跡象,司馬灰等人雖在睡夢中也睜著一隻眼,卻始終沒有意外情況出現,只是心中思潮起伏,誰也睡不安穩。
幾個小時之後再次動身出發,藉助礦燈和羅盤,在狹窄的煤殼裂縫中穿梭攀爬,那一株株煤炭化的參天古樹,在起伏錯落中層層延伸,似乎沒有窮盡之處。
勝香鄰停下來觀看了看羅盤指標,告訴司馬灰:「咱們沒有標註等深線的精確地圖。羅盤也只能提供一個大致的方位,再這麼亂找下去可不是辦法。」
司馬灰點頭說:「我也有些轉向了,這要是在溶洞裡,只看岩層上被水流沖刷過的痕跡,就能知道進退方向,但煤層漆黑,很難判斷地形地勢,咱們現在就連原路返回都不可能了。」
羅大舌頭說:「那就乾等著千百年後,也許煤礦工人鑽井時把咱們的屍體挖出去,到時候肯定混得能跟馬王堆女屍似的,以煤炭森林男屍的身份登上《人民日報》和《光明日報》頭版頭條,咱活著沒賺上十七級工資,死了也光榮一把。」
通訊班長劉江河以為羅大舌頭真打算這麼幹,忙對眾人說:「大夥已經克服了這麼多困難,好不容易才找到煤炭森林,怎麼就沒辦法了?首長不是講過嗎,只要精神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大哥你們辦法那麼多,再好好想想,不是說需要個什麼跡就能找到磁石電話機嗎?那東西什麼樣?我到前邊去找找。」
司馬灰道:「奇蹟不是個東西,我先前那句話的意思是想說——只有出現奇蹟般的偶然因素,咱們才有可能成功,就是指希望非常渺茫。你仔細想想,要在一座煤炭森林裡尋找一部電話機,和到茫茫深海里打撈一根細針有什麼區別?」
劉江河文化水平不高,還特別認死理:「毛主席曾說過,群眾是可以創造奇蹟的,咱們工農兵就是人民群眾的重要組成部分,為什麼不能創造奇蹟?咱們現在全力以赴創造一個奇蹟。不就是能找到aΦ53型磁石電話機了嗎?」
司馬灰正在尋思對策,隨口對劉江河解釋:奇蹟這種東西能分成很多種類,有實質的也有非實質的,實質的奇蹟大多能通過動員大量人力物力達成,但還有一種真正的奇蹟,是諸多偶然性因素疊加才能出現。當初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有一名法國士兵,不甘心淪為炮灰,就開小差逃回了國內。結果被判了絞刑,也就是環首死刑,直至氣絕身亡。行刑的那天劊子手給他套上絞索,準備將這名逃兵吊死。沒想到絞索接連斷了五六根,始終沒辦法完成死刑,只好延期執行。還有在二戰的時候,一名納粹軍官要槍決一名關押集中營裡的猶太人,手中的魯格槍卻突然卡殼了,他又換了另兩把槍,仍然出現了機械故障,不得不就此罷休。絞索斷裂和魯格手槍出現故障,都是發生機率很低的意外情況,更何況是在同一時間內連續出現。當時就好像有種無形的神秘力量,在保護著這些人。在常量中集中產生出無法解釋的變數,進而促成某種不可能出現的結果,這就屬於「奇蹟」,也可以說是「運氣」或「因果」,反正咱們現在很需要這種東西,但它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也絕不是這世界上任何人力能夠創造。
劉江河在駝隊的養父常找人代筆給他來信,說是你到無線連參軍都好幾年了,技術沒少學,到現在也才是個班長,連幹部都不算,怎麼就不見你立個功呢?牧區去當兵的幾個小子可都立功了,真是把我的肚子都氣脹了,你也得給我好好幹,為人民服務不能總掛在嘴上說,更要有實際行動,再說你要是不幹出點成績來,今後怎麼娶「洋缸子」?
這些來信的語言混雜,邏輯條理也都不大通順,可對劉江河的刺激還是不小,他又看穆營長和宋地球先後犧牲,深受觸動,憋了鼓狠勁要將任務完成,但他畢竟缺少經驗,遠不如其餘三人沉得住氣,一看找不到「磁石電話機」,就心急火燎,恨不得挖地三尺,此時聽司馬灰說了這些話有理有據,好像水平也不比宋地球低太多,這才稍稍安下心來,覺得司馬灰經得多見得廣,總能創造出些「偶然因素」來。
勝香鄰也覺奇怪:「司馬灰看你那副不學無術的模樣,從來說不出什麼大套理論,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羅大舌頭說:「他還不都是聽宋地球講的,可說歸說,練歸練,咱們現在也指望不上什麼偶然因素,想搜尋到那部aΦ53型磁石電話機談何容易,它總不能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他邊說邊往前走。一腳踏到一個凸起的事物,踩下去感覺不像煤炭,蹲下來拿礦燈照了照,見是個豎立放置的扁長匣子,上邊佈滿了漆黑的煤灰。羅大舌頭扒開灰土,赫然是個鋁殼,上面還有白漆印的字樣是「maгhиtteлeфоh——79013」,側面還有一行銘牌般的壓印「Пpифpоhtовыm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