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何還要如此大費周折?
勝香鄰知道要探明「羅布泊望遠鏡」裡的一切謎團,探險隊剩下的四名成員就要緊密配合。現在必須讓每個人都清楚,究竟面臨著什麼樣的狀況,只好耐心解釋說:我所做的探勘測繪工作,主要是繪製各種等以高等深線標註的地形圖,等深線地圖大多是根據物探分隊提供的「極化率」資料作為參照,所以我懂得一些物探原理。簡單來講,物探中的電磁法,就是將探釺和磁罐埋入地下,再由跑極的人員揹著線架子把電話線與探釺連線,手搖「磁石電話機」發電後產生的電流,會通過探釺傳匯入地底,並在地層中產生電磁波。物探分隊則利用儀器讀取反射出的「極化率」資料,轉給測繪員將這些資料繪成圖表,以此推測地質結構輪廓,以及礦層礦脈的分佈情況。
羅大舌頭和劉江河都聽得倆眼發直,一時半會兒還真搞不清楚,幹張著嘴,半句話也接不上來。
司馬灰倒是明白了幾成,雖然原理根本不懂,但也能知道這些「aΦ53型磁石電話機」,相當於在這座大煤殼子裡鋪設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地網」,通過它就可以隔空探測出地底深淵裡的詳細情況。
勝香鄰見只有司馬灰的腦子還算開殼,就說:「我再作個很直觀的比喻,如果說這些aΦ53型磁石電話機和它的線路,是無數條感應神經,那羅布泊望遠鏡的洞道底部,就是個大腦中樞,神經網以它為中心,以放射狀向四周分佈,透視探礦系統獲得的資料,都會反饋到羅布泊望遠鏡裡。那裡可能會留有一些儀器,甚至還可能存在一部向地底供電的‘高功率發電機’。」
羅大舌頭恍然道:「你要這麼說我就明白了,咱們摸著線路往前找過去,就能找到羅布泊望遠鏡那個一萬多米深的大窟窿了,根本用不著搖通磁石電話機,其實就算掛通了也不會有人接聽,可老頭子先前囑咐的那些事又是什麼意思?」
勝香鄰道:「我想宋教授不會無緣無故說那些話,或許羅布泊望遠鏡裡確實存在一部可以搖通的磁石電話機。」
司馬灰說:「蘇聯人挖掘的洞道,抵達這裡之後就停了下來,轉為使用什麼大地電磁法進行探測,這一定是因為他們覺察到了煤殼下的未知區域十分危險,不敢直接深入,所以我估計下邊就是地底極淵,咱們距離真相已經不遠了,不用顧慮太多,先找到羅布泊望遠鏡,然後再做計較。」
眾人當即帶上背包和步槍,尋著附近鋪設的電話線路向前攢行,這座蘊藏荒漠地底幾千米處的煤炭森林,是遠古時期沉入地下的茂密植物殘骸形成,由於植被生長覆蓋於起伏不平的山地,因此沉入地下後也呈波浪狀分佈,基本上仍保持著古森林的原貌,只不過全部殘骸都化為了漆黑的煤炭岩脈,煤炭森林內部的溝谷裂縫又構成了一片洞穴網,地形崎嶇無比,塌方的區域間也找不到線路所在,但陷落處埋設的「aΦ53型磁石電話機」數量很多,接連找到幾部之後,就能掌握線路的總體走勢和分佈規律,此時有了具體的參照物作為指引,總算不再像先前那樣沒頭沒腦的亂走。
「aΦ53型磁石電話機」的線路,最多可以鋪設「20000延長米」,在這結構複雜的古樹煤層間,逐步找過去也不是片刻之功,剛行到途中,忽覺地面有些顫動,震得煤屑紛紛掉落,伴隨著陰森的冷風,就聽那煤層深處有一陣陣沉悶的聲音傳來,彷彿是棲息在黑暗深淵中的某個生物正在移動。
眾人聽得頭皮子都跟著發乍,立刻停住腳步蹲下身來,羅大舌頭叫苦道:「這好像是要地震了,怎麼又他孃的讓咱趕上了,最近出現的偶然因素確實太多了。」
司馬灰摸出趙老憋留下的發條金錶,他先前已按宋地球配戴的手錶校過時了,此刻一看時間,竟和在溶洞裡遇到「黑暗物質」的時間完全一樣,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那天地間大劫殘留下的灰燼究竟是些什麼,心中不禁有種莫名的恐慌湧現。
勝香鄰對司馬灰說:「那些黑霧般的濃重塵埃,可能是由於地壓作用產生的特殊現象,它具備一定的週期性,間隔大約四十八小時。要是宋教授還在,他一定能解釋其中原因。不過煤炭森林周圍存在頻繁的上升熱對流,應該不會波及到這裡,你也不用對此事過於擔心。」
司馬灰說你還記得1963年遭遇航空事故的「伊爾-12空軍運輸機」嗎?當時機上全部乘員的手錶指標,都永遠停留在了一個位置,你現在看看這塊懷錶現在是幾點鐘。
勝香鄰看到錶盤上的指標,也覺心驚肉跳:「12:30分!」
司馬灰說:「63年那次無法解釋的航空意外,以及溶洞中出現的黑色塵埃,很可能都與地底極淵裡存在的東西有關。比較走運的是現在時間並沒有停止,說明咱們所在的區域暫時還算安全……」
通訊班長劉江河有些好奇地問:「萬一時間停下來不動了,咱們身上會發生什麼事?」
司馬灰搖了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希望咱們永遠都用不著知道,因為我當初也曾問過老宋這件事,他的回答就是如此。他還說1963年在庫姆塔格出事的空軍運輸機,是多虧有晴空湍流把它推離了航線,又有駕駛員丁得根處變不驚迫降成功,否則那架‘伊爾-12’將會永遠消失。」
第四卷蘇聯製造第四話中心測站
「時間」大概分成三個部分——「過去」永遠靜默、「未來」遙不可及、「現在」飛逝而去。司馬灰對「時間」的理解,基本符合這一觀點。
通訊班長劉江河卻對此沒有半點概念,仍在固執的追問:「空軍運輸機為什麼會在天上永遠消失?它去哪了?」
司馬灰無法解釋,只能憑自己過往的經驗囑咐劉江河:「對未知事物存有強烈的好奇心,可不是什麼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它早晚會把你拖進無法擺脫的危險之中。」
這時勝香鄰提醒司馬灰:「地顫和塌方會導致封閉在煤層中的有害氣體出現,停留時間久了很不安全。」
司馬灰何嘗不清楚眼下的處境,於是告訴其餘三人:「手中武器務必處於隨時都能擊發的狀態,提防‘綠色墳墓’派遣的跟蹤者。」說完就用毛巾矇住了口鼻,頂著不斷塌落的煤屑繼續往深處走。這一路摸索著在煤炭森林中行了許久,四周逐漸恢復了寂靜,附近的電話線路則是越來越密集,推測距離地底洞道的距離已經不太遠了。
走在前邊的通訊班長劉江河,忽覺腳底踩到一片碎煤上,他身前是個大煤坑傾斜的下坡,當時黑咕隆咚的也沒能察覺到,使身體失去了重心向下滾去,恰好司馬灰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再用礦燈向下照視,黑漆漆的也看不到底。但「aΦ53型磁石電話機」的各條線路,都已從四面八方延伸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