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學生對他說:「這可不是什麼驢子,而是一個混沌定律,基本上分為三個部分。事物發展執行的軌跡好像是多元化的,存在著無數種可能性,不管你預先佈置得如何周密,事到臨頭也總會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是對第一定律的最好概括。第二定律說白了就是‘怕什麼來什麼’,你越是不想讓它發生的事,它發生的機率就越大。比方說我有塊麵包,正面抹滿了黃油,又不小心失手把它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麵包正反兩面朝下的機率看起來似乎差不多,其實不管麵包掉落多少次,抹了黃油的那一面都會永遠朝下,因為事情總是會往咱們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這即是摩非原理——宿命的重力。另外還有第三定律……」
民兵虎子緊皺眉頭,插言問道:「麵包黃油還有土豆牛肉都是蘇修才吃的東西,難道你也吃過?」
二學生就怕說話上綱上線,他尷尬地搖了搖頭:「沒吃過,我這不就是給你舉個例子嗎……」
司馬灰剛才無非是拿話壓人,告訴大夥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得做好應付最壞情況的準備,但真讓他解釋什麼「摩非定律」也說不了如此詳細,沒想到那二學生還真有兩下子,看來書本沒白啃。
高思揚聽後也囑咐虎子道:「司馬灰說的沒錯,你應該聽他的話。」
民兵虎子說:「你是我姐,我就聽你一個人的話。」
高思揚道:「真胡鬧,黨中央和毛主席的話你都不想聽了?」
司馬灰心想:「這土八路才多大年紀,就想拍婆子了?看這小子心裡憋著股火,腦子裡只有一根筋,行事莽撞冒失,早晚得栽大跟頭。反正該說的話我也都說到了,說不說在我,聽不聽在你,你就好自為之吧。」
羅大舌頭則不懷好意地問道:「虎子兄弟,你光聽你姐一個人的哪成,將來你姐夫說句話你聽不聽?」
民兵虎子漲得滿面通紅,恨不得當場撲過去跟羅大舌頭掐上一架。
勝香鄰見狀提醒眾人還要挖掘地洞,眼下兩個組應當同舟共濟,別再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來鬥去了。
此時已是夜裡十點多鐘了,眾人先吃了些東西,下到地窖裡裹起守林員的屍體,暫時放置在鋪板上。然後是羅大舌頭頂著礦燈鑽進去掏洞子,司馬灰利用留下的籮筐裝填泥土,推至地道里,再由勝香鄰和高思揚、二學生三人以繩索拖拽出來,民兵虎子則負責往通訊所外邊剷土。
人多氧氣消耗就快,由於沒有供氧裝置,只能挖一陣土就爬出來透氣。但流水作業進展極快,用了兩個小時左右,就將地洞盡頭的土窟擴大了數米見方,再往下全是岩層,鐵鍬已經挖不動了。
司馬灰心想:「怎麼什麼東西都沒找出來。就已經挖到岩脈了?」他用手撫摸從泥土下露出來的岩層,除了堅硬冰冷的觸感,竟發覺十分齊整,不像天然形成,再往邊上一劃拉,手指觸到幾根支出來的大鐵釘子。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越看越是驚奇,在「電石燈」下端詳了足有半分鐘,腦子裡接連劃過幾個巨大的問號,地洞盡頭存在的東西太過出人意料,看來「摩非第一定律」果然發揮作用了。
第二卷大神農架第九話探洞
地洞深處氧氣稀薄,「電石燈」比墳地裡的鬼火還要微弱。司馬灰摸到那幾枚豎起的鐵釘,都能有常人手指粗細,在岩層中生了根似的很是堅固,用燈光湊近了照視,黑漆漆的沒有絲毫光澤。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盯著它瞧了半天,都覺得有些眼熟,這東西應該不是鐵釘,它更像是「鋼筋」,而從地洞子裡挖出的平整岩層,則是一道混凝土澆築的屋頂,牆體邊緣處有受到張力作用產生的撕裂,所以那幾根鋼筋才會裸露出來,不過大神農架主峰裡怎麼會有一座「房屋」?
這幢詭異堅固的「房屋」,正好處於岩脈交界的縫隙裡,距離海拔兩千多米的高峰山頂足有幾十米深,地面上完全沒有動過土的痕跡,甚至連當地民兵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鋼筋混凝土構造的建築,年代一定不會太久遠,頂多是幾十年前留下來的。
羅大舌頭說:「以前鄂西湘西都是土匪盤踞的地方,這會不會是土匪當年留下的巢穴?」
司馬灰搖頭說:「土匪都是利用山裡的天然洞穴藏身,憑那些烏合之眾可造不出這種工程。」
羅大舌頭又說:「你一提到工程我就想起來了,這肯定是個防空洞啊,那些年提出一個口號——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備戰備荒為人民。當時地下人防工程可挖得太多了,聽說比萬里長城的土方總量還要多出好幾倍。」
司馬灰仍然覺得不像三防設施,大神農架人煙稀少,再往裡走就是陰峪海原始森林了,而且山上有得是奇洞異穴,根本用不著挖防空洞,何況也沒有把防空洞設在這種地方的道理,難不成有朝一日打起仗來拉響空襲警報,人們卻要走兩天山路到此避難?
羅大舌頭說:「那他孃的可就怪了,乾脆鑽進去瞧瞧裡面有什麼。」
司馬灰見混凝土牆體斷裂的地方,有條很大的口子,將上面的泥土挖開,可以容人爬進去,那裂縫中空氣陰冷,使「電石燈」的照明效果得以恢復,也說明裡面極是幽深,便讓羅大舌頭先別急著進去,回去做好準備以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