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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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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灰奇道:「老子什麼時候死過?這麼緊要的事我自己怎麼不記得了?」

高思揚對勝香鄰說:「考古隊裡也就是你頭腦清醒,為什麼也會相信鬼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巫楚壁畫雖然撲朔迷離,常把一些自然現象超自然化,涉及到許多不可理解的古怪傳說,但勝香鄰到大神農架山區以來,與這些謎團接觸得多了,也漸漸摸索到了其中的規律,她發現巖洞裡暗藏的壁畫,確實記述了很多詭異的事件,加之勝香鄰的專業是勘探測繪,又懂些山徑水法和歷史典故,所以能領悟到楚幽王壁畫裡的一些神秘內容,當即將礦燈照在壁畫上,向司馬灰等人說出自己的推測。

這神獸楚載中的壁畫,是兩千年前的楚幽王命人描繪在此,它以時間為經、事件作緯,如同史詩長卷般壯闊瑰麗:每個場景底部,都有站在巨鯨上的裸身力士擎託,長蛇、大龜、翼鳥,以及各種怪物分佈周圍。由遂古之初為始,支撐在天地間的八根柱子有兩根倒塌,水汽與大氣共存一體,到處濃雲密佈,迷迷濛濛的沒有明暗之分,後來出現雷電狂風,暴雨濁流,大雨下了很久,水越聚越多,匯入千川萬壑,形成了原始的海洋。那時的神農架是片浩洋不息的大海,水下則有雄偉的高山,深邃的海溝與峽谷,遼闊的海底平原和一些孤立的洋底火山。直到地門大開吞盡了海水,山脈得以隆起,成為了如今群峰逶迤的神農架。

滄海桑田輪換之際,有一座島嶼陷在地裂之間,這島上的史前植物群落還儲存著原貌,後有一些頭飾怪角,身軀長大的古人,于山中架木為巢,追逐鳥獸,這些人可能就是上古神農氏了。由於地底古島中多有奇木異獸,人蹤也就逐步跟隨到此,並發現島上的洞窟通往更深處,其下有大壑,實為無底之谷。

壑中有山闕如門,即是所謂的「陰山」,它時有時無,鬼怪出沒期間。四周盡是漆黑幽暗不可抵達的去處。古人在一個地方找到了「遺骸」,這壁畫裡描繪的「遺骸」,其實就是一些地脈最深處的礦物,雖然像是人形骷髏,但實際上只是形狀輪廓相似的黃金水晶,傳至春秋戰國時期,傳說中發現「遺骸」的地點十分奇特,按照壁畫上描繪,那是許多奇形怪狀的圓盤形物體,形狀並不十分規則,大小也不相等。其上紋路斑斕,除了鑄刻在禹王鼎上的山海圖之外,各類的古代文獻和地理典籍中對此也毫無記載,顯得很是神秘,而巖洞內的巫楚壁畫同樣是迴圈成圓,彷彿是個預示著生死輪迴無始無終的怪圈。

勝香鄰推測壁畫的迴圈佈局,默示著楚人的生死觀,另外壁畫中還提及祭鬼之事古以有之,因為古時候普遍認為:「有生之氣,有形之狀,造化之始終,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死。」人死之後為鬼,只有多加祭祭祀,王者才能變龍昇天,不至墜入虛無,「遺骸」正是一件最為重要的祭器,這些情況同考古隊掌握的線索基本吻合。

楚幽王喪女後以無數百姓殉葬,每夜噩夢纏身難以成眠,擔心會有陰魂從地底逃脫,就想以大批活人祭祀,可巫者佔之不吉,於是置重器鎮鬼,將洞內岩石鑿為楚載巨獸,填塞了通向陰山的洞口,再佔,又不吉。楚幽王疑心這具「遺骸」來自深淵,並非人間之物,也許是留在世上受鬼神所忌,是一切災禍的根源,便想將它拋下陰山。

據說楚有神龜,活了三千年仍不免一死,可見這世間有生有形之物,到頭來總要會有個限數,楚幽王同樣生而為人,這次還沒來得及再讓巫者佔問吉凶,他便厥身殞斃,乘龍而去了。

勝香鄰說洞口附近的壁畫,是楚幽王未能進行的祭鬼過程,一旦揭開銅盒玉匣,使「遺骸」暴露在外,洞窟裡便會陰風四起,湧出愁雲慘霧,這時唯有石函內部可以容人躲藏。記載楚幽王乘龍昇天之後那幅壁畫裡所繪的情形,便是由數十名頭戴面具的巫者,把「遺骸」擺在洞中一個特定的位置,楚載便會將之帶到地底。壁畫中那些通天神巫分置幾處,除了在洞裡守護著遺骸的幾個人,還有幾名巫者站在石函外,一個個都顯得驚慌失措,不論其形態如何,霧中都會有個身影與之重疊,還有不少人橫屍就地。這壁畫似乎是指在將「遺骸」運往陰山的途中,如果有人妄圖違背王命逃跑,就會被慘遭橫死。而那陰風鬼霧深處,還有許多妖異飄忽,身體細長的女仙圍繞著楚載巨獸,唯獨此處最難解釋。

司馬灰聽勝香鄰分析得倒是十分合理,壁畫中這些佩戴鬼神面具的楚國巫者,大都死在了附近,屍骨早已成了灰土,「遺骸」則裝在銅盒玉匣裡兩千多年未動,顯然是楚幽王死後,巫者們沒有遵照王命行事。奈何陰峪海下的洞窟已被填埋,另一條穿過古島通往山腹的秘徑只有楚幽王才知道,因此無路可逃,但這些巫者寧肯死在原地,也不敢帶著「遺骸」去尋找陰山地脈。不過根據這壁畫所繪——「任何進到霧中的人,都會遇到自己的亡魂」,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真能預先看到了自己死後的情形?為什麼直到開啟銅盒之後才會有霧出現?這是否與「遺骸」有關?羅大舌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是誰對「老蛇」發出的指令?

眾人都想盡快解開這些疑問,可勝香鄰在壁畫中找到的線索也不多,她現在只能告訴司馬灰:「霧裡出現的東西,並不是你死後的亡魂,用幽靈形容才比較恰當,或者說那是一個‘靈體’。」

第五卷失落的北緯30度第二話攜靈

「二學生」家裡頭還有個姐姐,在文革期間負責看管校舍,常從被封的圖書館裡給他帶些書來讀,看完了再悄悄還回去。當初「二學生」要來大神農架林場,其姐到火車站送行說:「某某家的孩子去北大荒,他爹媽又是給買手錶,又是到百貨大樓添置禦寒的衣物,姐沒本事,什麼也給不了你,知道你愛看書,今後只能常給你寄書。」所以,「二學生」這些年看了無數本書。那種條件下找到書看就不錯了,哪還有挑三揀四這麼一說,只要是帶字兒的,不分內容深淺,也不論種類,他都能看得痴迷其中,因此最先領悟了勝香鄰的意思:姑且不管這種說法是否合理,總之人死之後才有鬼魂,但人活著的時候身上都會有靈體存在,這屬於「生物攜靈現象」,是一個肉眼根本察覺不到的影子。

羅大舌頭不解地問道:「我可真是越聽越糊塗了,你小子怎麼淨說活人聽不懂的鬼話?」

司馬灰卻聽出了一些頭緒,依相物古理而言,形神氣質是活人由內到外的表現,憑藉「金木水火土」五行,通達於「言貌視聽思」五事,其增損升降,變化萬般,說白了這就是「人活一口氣」,當時看到出現在銅盒旁的人,只是自身留在霧中的氣息。

勝香鄰點頭道:「有些地脈間分佈著濃密的磁雲,古人認為是霧根。前些年森勘一大隊的人員進入四川黑竹溝,也遇到過磁雲形成的迷霧。那種霧就像有生命一樣,一遇風吹草動便會出現,雖不致命,但它使能見度降到極限,讓人找不到方向。我看巫楚壁畫裡描繪的詭異事件,表明神農架地底應該也蘊藏著磁雲,霧中出現的東西,只是你接觸磁雲後被吸收的‘靈體’,是個沒有生命的幽靈,所以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不過這陣陰風慘霧出沒無常,與黑竹溝裡的現象並不完全相同,也許正是‘遺骸’把霧引了出來。」

「二學生」道:「四川黑竹溝與大神農架原始森林,同樣處在北緯30度地帶,這一點可別忽略了。」

司馬灰稍一思索,覺得勝香鄰是根據實際情況作出分析,有一定的道理,北緯30度本身就是怪事多發的地帶,這也能解釋先前在銅盒旁看到的現象,但前提條件是活人被霧根吞沒,迅速脫離後的一霎那,會從霧的表面看到自身殘留的「靈體」。那麼適才與土賊對峙之時,出現在函洞裡的東西是什麼?那個身影雖然模糊不清,可戴著「pithhelmet」的輪廓卻隱約可辨,當時眾人躲入洞中已久,整個過程中沒再與霧氣有過接觸,就算有的話,也不應該只看到自己一個人的身形,這又是何緣故?

勝香鄰這才知道司馬灰另有所遇。從見到那具「遺骸」開始,很短的時間內出現了很多詭異變故,每個人又只親身經歷了其中的一部分,使的整個事件變得更加離奇。不過勝香鄰思維敏捷,擅於從各種未知、危險、矛盾的複雜資訊中找出線索,此時她秀眉緊蹙,抬頭望向巫楚壁畫道:「因為霧裡還有別的東西,大概其餘的謎團都和它有關……」

司馬灰想起在楚幽王銅盒旁,忽覺一陣陰風吹至,好像有隻人手突然搭在了背後,惡寒之意透入骨髓,他根本沒敢回頭,立刻起身逃離。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會有假,看來那道黑氣中確實有某些非常恐怖的東西存在,會是巫楚壁畫上描繪的女仙嗎?司馬灰對此難以揣測。畢竟只有羅大舌頭困在霧中的時間最久,而這傢伙被拖進洞裡之後,已經是具冰冷僵硬的死屍,如今又突然活轉過來,嘴裡說的倒也都是人話,卻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心?

司馬灰並非疑神疑鬼之輩,但此事太過反常,如今洞外黑霧瀰漫,恐怕出去看一眼命就沒了,他也不得不刨根問底,於是讓羅大舌頭仔細想想,當時有沒有看到什麼,那霧中是否出現了壁畫上的東西?

羅大舌頭聞言看向牆上的巫楚壁畫,驀然有種驚懼之感,吸了口冷氣道:「壁畫上的這些女子是鬼是怪?」隨即搖著腦袋錶示什麼也沒有看到,當時雲昏霧暗,陰風吹滅了照幽銅燭,驚慌中就覺有道黑氣迎面撞來,轉瞬間連安裝在「pithhelmet」上的礦燈都不亮了,在完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眼前黑得跟抹了鍋底灰似地,又不是火眼金睛,誰能看得見東西?

勝香鄰說:「不管壁畫裡的妖怪究竟是什麼,幸好都被擋在了楚載之外,可咱們也不能一直躲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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