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都不甘心坐以待斃,覺得利用炸藥脫身雖然冒險,卻也值得一試,只有先讓時間恢復正常,才能找到機會穿過這條走不到盡頭的洞道,此時打定了主意,就開始著手準備。
司馬灰眼見「二學生」來歷詭異,這傢伙簡直就是塊揭不掉扯不脫的狗皮膏藥,沒準它就是讓石碑困在洞中的東西所變,無奈沒有碑文可以驗證,便讓羅大舌頭先把「二學生」困住,以防不測。
羅大舌頭依言,從背包裡翻出根繩子,放倒「二學生」,綁了個結結實實。
「二學生」不知何故,苦苦哀求道:「首長哥,行行好別扔下我,你們要是把我一個人留在洞中,我該怎麼辦……」
羅大舌頭道:「哪這麼多廢話,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塞只襪子,知道老子幾天沒洗腳了嗎?」
「二學生」空張著嘴不敢出聲,眼巴巴地望著高思揚,盼她念在同屬通訊組的份上,幫忙求個情留條活路。
高思揚早就看不過眼了,她對司馬灰說:殺人也不過頭點地,「二學生」好歹跟考古隊走了那麼遠的路,即使沒有半分功勞,總也有幾分苦勞,現在落到半人半鬼的地步,甚至連他自己已經死了幾次都不知道,沒有比這更慘的事了,如今把他留在洞道里不管就是了,何必要防賊似的捆起來?你們這麼做實在令人心寒齒冷。
司馬灰哪裡肯聽,雖然這個出現在無底洞中的「二學生」,有血有肉帶著活氣,說話舉動都沒有任何異常,卻不能就此掉以輕心,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不再對高思揚多作解釋,當即背了步槍,從羅大舌頭手中接過雷管,仔細檢查了一遍,湊到火把下點燃了引信。
根據勝香鄰的設想,爆炸瞬間產生的劇烈能量,會使洞道里的時間恢復正常,這樣才有可能返回石碑外側或是深入洞道盡頭,而雷管則是在偏離的時間之內爆炸,不會對石碑構成任何威脅。
司馬灰看雷管引信「哧哧」燃燒,立刻讓其餘幾人伏下,準備投到遠處等待爆炸,可這時火把突然變暗,只聽被捆綁在地的「二學生」嘴裡發出怪響,聲如朽木斷裂,微弱的火光使其臉色泛青,更詭異的是眼中竟淌出兩行黑血。
眾人大駭,發聲喊紛紛向後退避,羅大舌頭離著「二學生」最近,慌亂中端起獵熊搶扣下扳機,「砰」地一聲槍響,8號霰彈打掉「二學生」半截胳膊,身子被掀起來滾在一旁,周圍隨機陷入了無邊的漆黑。
司馬灰手腳皆不能動,眼前只剩漆黑一片,但心下雪亮萬分,這個「二學生」果然有鬼,被大口徑獵槍打斷手臂並不致命,其實此人在中彈之前就死了,他這麼做是為了讓時間飛逝回去,不過那一刻仍是封閉在死迴圈內的時間,爆炸並不會波及堵住洞口的石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火光旋即亮起,火把的照明範圍要大於礦燈,司馬灰睜眼看時,只見羅大舌頭槍口的硝煙尚且未散盡,腳旁是那個空罐頭盒子,而高聳的「拜蛇人石碑」居然就矗立在幾步開外,再想把炸藥扔出去卻是來不及了,此刻即便是在遠距離爆炸,洞道里產生的氣流也有可能撼動石碑,看情形是在雷管即將爆炸的一瞬間,原本存在的裂縫消失了,時間飛逝到了真實的11:00。
第四部幽潛重泉第四卷第四話顫慄
司馬灰意識到上當了,就像「爛柯山」的傳說,時間存在不同軌跡,石碑裡側的「裂縫」也確實存在,如果將這個裂縫中的時間比作一卷磁帶,具備方向性和可逆性,甚至可以相對靜止,那麼讓石碑困在洞裡的東西,就有能力任意擺佈這卷磁帶,至於在洞道里重複經歷的時間,只是為了逼迫考古隊想出利用炸彈脫身的方法,並在發生爆炸的一瞬間,使時間飛逝到正常的軌跡之中,藉此破壞擋住洞口的「拜蛇人石碑」。
其餘三人看到石碑,也頓時醒悟過來,可是為時已晚,炸藥引信已經燃燒到了無法拔除的程度,心中萬念成灰,只好閉上眼等死。
羅大舌頭突然血往上湧,伸手奪過炸藥,撲倒壓在身下,想以血肉之軀減弱爆炸帶來的衝擊,可當引信燒到盡頭之後,那炸藥卻一直沒有動靜,他實在是煎熬不住了,罵道:「真他孃的倒霉透頂了,怎麼想死得痛快點都這麼費勁?」
勝香鄰暗覺奇怪,洞道里的時間恢復正常,是在即將發生爆炸的一瞬間,按說自己這夥人還沒醒悟過來,就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為什麼遲遲沒有爆炸?
這時司馬灰上前拽起羅大舌頭,低聲招呼道:「我在引信上做了手腳,這捆雷管不會炸了,趁現在能看到石碑,趕快往洞外跑。」
原來司馬灰著手準備炸藥的時候,就擔心爆炸會波及石碑,他想到自打在緬甸野人山遇到「綠色墳墓」開始,自己就沒交過好運,其實前些年混得也不怎麼樣,趕上個荒亂年代,走哪條路都走不順,可以說總是與噩運相伴,雖然屢次死裡逃生,卻還不如死了輕鬆,如今他也想明白了,想不倒霉是不可能的,唯有設法讓噩運成為自己的同伴。
既然事情總會往壞的一面發展,那就能夠斷言,不管考古隊考慮得如何周密,最終都會造成破壞石碑的結果,他為了繞過這個由噩運帶來的結果,就在從羅大舌頭手裡接過炸藥檢查之際,暗中拆除了雷管引信,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此刻果然扭轉了局面,又發現讓石碑困住的東西,可以使無底洞般的裂縫開合,一旦落到裂縫中,只憑自身能力到死也別想逃脫,無論這是個怎樣可怕的怪物,都不是考古隊這幾個人所能對付,可以說沒有任何勝算,現在所能做的,只是趁機逃往石碑外側。
其餘三個人看到司馬灰的舉動,也多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當即跟著他向石碑跑去。
那些蒼苔斑駁的石壁上,還有古代拜蛇人留下的浮雕圖案,此刻都已處在火把照明範圍之內,距離洞口不過幾步遠,可是司馬灰等人腳底下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覺得背後有千百隻陰森冰冷的大手伸將出來,抓住四個人胳膊大腿向後拖拽,不管怎麼掙扎也是擺脫不開,身不由己地被拽進黑暗當中,離著石碑越來越遠。
司馬灰感到身後似乎是洞開的酆都城門,有無數屈死之鬼從中伸出怪手,將他們幾個活人拽往陰間,隨著一陣來歷不明的震顫,火把的光亮轉瞬消失,四周被沉寂的漆黑吞沒,一切平復如初,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彼此相聞。
眾人緊張地開啟礦燈察看,發現空罐頭盒子仍在身邊,失去引信的炸藥也在附近,前後兩端卻黑洞洞的深邃空虛,知道又掉進「裂縫」中了,不禁相顧失色,心底都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