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笑,「要說暖和,也得看什麼地方。其實南方的冬天也會下雪,就是下的比較少而已,並不是人們想的那樣冬暖夏涼的好地方。只是南北風物不同,南面水多,故此人們多食魚蝦,果子之類的也較北方豐盈。要我說,我還更喜歡北方,就拿邊城說,地處寬闊,民風也夠彪悍,那天我在街上看到有個婆娘追打她家漢子,直接一把菜刀飛出來,把那漢子嚇的險些尿了褲子。」
趙長卿道,「這有什麼奇怪。世上男人打女人的事多了去,你不覺著奇怪。乍見到女人打男人就覺著怪了?」
楚越一愣,立刻道,「這怎麼一樣?」
趙長卿眸中含笑,問,「怎麼不一樣?」
楚越顯然已經想好說辭,道,「就算民風再彪悍,三從四德的道理也應該懂的。」
三從四德?
趙長卿此生最恨這四個字,唇角卻是微微向上一勾,笑道,「聖人都說,倉稟實而知禮節。你說的三從四德,是給填得飽肚子的人聽的。你知道富貴者家眷,與窮人的婆娘有什麼區別嗎?」
楚越道,「一貧一富而已。」
趙長卿面上淡淡,胸口卻像堵了幾十年的一口怨氣,她堵的難受,簡直不吐不快,趙長卿控制不住,率然開口道,「富貴者家眷多依仗富貴者過活,小到一湯一飯、大到金奴銀婢皆是依仗富貴者的給予,富貴者做到這份上,女眷自然應該三從四德。窮人過的是什麼日子,一個窮困的男人靠自己是養不活一家人的,他們需要家裡女人也出去做活掙錢養家,女人掙的錢不會比男人少,換言之,女人同樣是在承擔養家的花用,女人吃的飯是女人自己掙來的。端誰的碗,服誰的管。若是女人自己掙來的生活,男人有什麼臉要求女人三從四德?若是哪個男人跟女人說三從四德,最好先問問自己君子五德做到哪樣?」
楚越自以為是個有見識的人,卻給趙長卿說的瞠目結舌。
趙長卿一通話說完,心氣才算稍順,打量楚越一眼,道,「你看,男人只記著要求女人,卻總是忘了要求自己。就是女人自己,也只記得要求自己。」多少女人一輩子就被三從四德壓的喘不過氣,就是她自己那可憐又可恨的上輩子……她還真是自心底羨慕那些敢打敢殺敢鬧敢罵的潑婦婆娘!
楚越張張嘴,最終不可思議的問一句,「你真的只有四歲啊?」
趙長卿立刻明白自己說得太多,露了馬腳。不過,她又不是重生後的第一天,趙長卿笑,「我看姐姐並非俗人,才跟姐姐說了幾句心裡話。」
楚越笑著捏捏她的胖臉,「放心吧,我又不會給你說出去。不過,你這種離經叛道的話還是少說,不然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趙長卿開啟楚越的手,揉揉自己的臉,「姐姐才要注意言語行止,姐姐才幾歲,就成天婆娘漢子嫁不嫁的滿嘴胡言亂言。」
楚越眼珠一轉,湊近趙長卿的小胖臉兒,悄聲道,「那,我不把你的話往外說,你也不要把我的話往外說,可好?」
趙長卿嘟著嘴巴表白自己的高貴品行,「姐姐當我是什麼人了?我本來就不會亂說。」
楚越嘿嘿一笑,拉起趙長卿的手跟她對手指按個手印,道,「這可就是說定了。」
「好吧。」趙長卿點頭應下。
楚越不大會兒工夫就把盤子裡的桔子吃了大半,留下一堆桔皮,趙長卿忍不住提醒她,「你少吃點兒,叫別人看到會笑你的。」她倒不是擔心楚越被人笑話,實在是她與楚越挨著坐,若是不知道的還得以為是她跟楚越一起吃的呢,沒的連累她的名聲。
當然,趙長卿也不否認,楚越說話直率為人聰明,卻並不討人厭。她覺著楚越為人不錯,亦不是心胸狹窄的人,才會直接出言提醒。
「笑我?」楚越大咧咧的一指在屋裡穿來穿去與人攀交情的凌三姐,小聲問,「那傻瓜不知是哪家的?還一個勁兒的去找人家說話,沒見大家都煩了她呢?有這傻瓜在,誰還會笑我?」
嘖嘖兩聲,楚越輕輕笑著,「看這傻瓜穿戴,一隻釵子還是鎦金的,鐲子也是尋常貨色,值不了個三倆銅板的,哎,連衣裳料子也是去年的了,朱家的僕婦都比她講究……嘖嘖,貧富倒不是要命的事。要命的是,這傻瓜完全沒有自知知明啊。」
楚越笑眯眯地摸摸下巴,「莫非這也是朱家人?」
趙長卿搖頭,「不是。」
「那是朱家的親戚?」
趙長卿依舊搖頭,「不是。」
楚越不明白了,問,「那她是怎麼進來的?」
不知怎地,趙長卿忽然就虛榮了一下,道,「有人帶她進來的吧。」
楚越搖搖頭,頗是感嘆,「看來這屋裡的傻瓜不只一個,能把這傻瓜帶進來的,也只有另一個傻瓜了。」
另一個傻瓜……
趙長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