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姐面上微微一紅,並未多說。
趙長卿是學過一點醫書的人,她倒還沒歷練出一看就能看出人有沒有身孕來,不過,凌大姐走路行動比往常要更加和緩小心,又觀凌大姐氣色並不似往常,趙長卿心下有數,並不說破。不過,雖趙長卿不多嘴,在席面兒上吃飯時,凌大姐一聞葷腥便臉色大變連連乾嘔的模樣,過來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尤其凌大太太,高興的聲兒都變了。凌二太太也為凌大姐高興,吩咐丫環道,「撿幾樣素淡的菜,給大姐兒拿到屋裡去吃。」
凌大姐笑,「二嬸,我沒事。」
凌大太太笑,「如何沒事?我看你就是有了喜信兒。還是你三妹妹旺,偏今天就顯出來了,你這傻孩子喲。」
大家又是一通歡喜熱鬧。
在凌二舅家熱鬧了一日,趙家一家告辭時,許渙還特意過去打了招呼,「姑丈喝了酒,還是坐車妥當。」扶著趙勇上了車,又說,「表弟表妹有空過來找你們二姐姐玩兒,她在家裡也悶得慌。姑媽,您走好。」
路上時,淩氏就忍不住說,「渙哥兒就是懂事。」
趙勇笑,「大郎只是靦腆些,心都是一樣的。」說的是凌大姐的丈夫,陳大郎。
淩氏一笑,「也是。大郎待大姐兒,那是再體貼不過。」今天知道凌大姐有了身子,陳大郎那叫一個坐立不安,叫人好笑。
許渙為人八面玲瓏,善交際,嘴也甜,何況是內侄,同凌二姐現在是蜜裡調油。在凌大舅凌大太太心裡,也是二女婿更體貼一些,不過,大女婿也是個實誠人,故此,一家子和和美\\美,凌大太太這兩年說起話來都帶著笑影兒的。凌三姐及笄禮,凌大舅一家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誠心誠意的幫著張羅,兩房的關係如今倒格外融洽了。
凌二太太晚上感慨,「四姐兒還小,大嫂的事兒完了大一半兒,看大嫂如今的氣色,就知道心順意順,這也是大哥大嫂的福氣了。」
凌二舅笑,「二姐兒的親事,今年也定下來吧。」
凌二太太嘆口氣,「你以為我不急。可是,上頭大姐兒二姐兒比著,陳家大郎是吃公家飯的,職雖不高,油水是少不了的。許家渙哥兒更不用說,自己是個讀書人,家裡也是大宅子住著,丫環婆子圍著。咱們三姐兒,怎麼也不能比兩個姐姐差吧。可你看跟我打聽的這些人家,沒一個叫人歡喜的。」又抱怨起來,「更有可氣的,今天倒有許多人打聽長卿。」
凌二舅笑,「長卿年紀小,也只是一打聽罷了。」
其實讓凌二太太不忿的是,打聽趙長卿的人家明顯比打聽凌三姐的人家都要有檔次。凌二太太酸溜溜道,「只看渙哥兒跟二姐兒這般投緣,就知姑舅做親的好處了。」
凌二舅道,「兒子的事不急,我正經跟你商量,我是想著給三姐兒尋個讀書人家兒的。哪怕家境尋常些,我也喜歡讀書人。」
凌二太太皺眉思量一會兒,「沒讀書人家兒跟我打聽閨女啊。」
凌二舅到底是一家之主,小事上都由妻子拿主意,大事他也是思量過的,凌二舅笑問,「在官學唸書的學生如何?」
凌二太太道,「若是在官學唸書的,我是樂意。只是,也得看人品家裡,只要人有出息,哪怕貧苦一些,咱們咬牙多陪送閨女就是。她熬上幾年,總有好日子。」
凌二舅也是這個意思,夫妻兩個商量定了,凌二舅道,「待我問問阿騰。」
事關姐姐的終身大事,凌騰真的是盡心盡力,父母有問,凌騰想了兩日,道,「爹覺著,林皓如何?」
凌二太太立刻道,「那也太窮了些。」
凌二舅向來很相信兒子的眼光本領,沒理妻子的話,道,「具體說一說。」
凌騰道,「林皓今年十六,正好比姐姐大一歲,他成績一直很好,比我早入官學,年年拿優等,就是家裡貧寒些,其實也有一二百畝田地,只是上次他母親生病,喝獨參湯,把家裡的銀子都折騰光了。我們時常來往,聽他說,明年就想下場一試的。就是學裡先生,也說他能試一試。就是林皓這個人,也不是那等不通外務的書呆子。林太太的病已經給蘇先生醫好了,林皓侍母至孝,他母親把他拉扯大也十分不容易。爹孃只看卿妹妹的祖母,我看林太太十分明白道理,跟趙家老太太差不多的人。」
凌二舅心下已有幾分願意,道,「趙老太太可是個明理人,原本你姑媽沒嫁人時,趙老太太帶著你姑丈住正房,你祖父祖母是想著,你姑媽成親大約是要住西廂或東廂的。誰曉得他家老太太叫我們比照著正房量的屋子尺寸,自己搬到了後頭院子住。你姑媽嫁過去沒半年,老太太就叫你姑媽管家了。這些年,你姑媽日子何等痛快,你姑丈如今也是六品官身了。」
凌騰道,「我也這樣想。要我說,這門親事,現在提是林家不如咱家,待林皓功名得中,姐姐想找這樣的親事可不容易。」
聽著父子倆說話,凌二太太又心動了,問,「你說的這樣好,那林家的意思呢?」
凌騰道,「去年林太太生病,身子就不若以往了。我看,林太太也是想早些給林皓成親,也有個照顧林皓的人。就是林皓自己,未嘗沒有早些娶親服侍母親的念頭。親事就在這兩年,我打聽打聽就是,若是有門,我再跟娘說。」
凌二太太笑,「好。你可得放在心上,我跟你爹都商量好了,不看貧富,只要人好就成。」
凌騰笑,「姐姐的終身大事,我怎能不放在心上?只是一樣,如今姐姐大了,我跟林皓關係也好,他不是那等攀慕富貴的小人,何況咱家也不是什麼富貴之家,若婚事成了,可得叫姐姐收斂著脾氣些。」
凌二太太啐道,「你姐又不是老虎!要都像你這傻蛋,日子就不用過了!」
凌騰一笑,「我尋機問問,娘你就等著聽信兒吧。」
林太太對凌家的感觀當真不差,因蘇先生治好了林太太的病,林太太帶著林皓親自往趙家致謝。一來二去的,兩家就認識了。林太太跟淩氏不大談得來,她跟趙老太太很說得來,兩人都是寡婦帶著兒子,儘管如今趙老太太兒孫滿堂,兩人說起話來依舊很有共同語言。
林太太常來常往,也不是沒好處,她身上的一些小毛病,給蘇先生隨手治治,都有緩解。林太太是真喜歡趙長卿,尤其趙老太太還是個賣瓜的,跟人說話沒別的事,就是誇自己孩子,主要就在趙長卿身上。如何孝順,如何手巧,這都是有物證的,林太太也贊,「大姑娘針線沒的說,就是我這做老了的,也不如她靈秀。」就是廚藝也是通的,林太太時常來,偶爾趙長卿做了點心,還常送林太太兩匣子拿回家吃。而且,還通文識字,打小念書的。
林太太從不以貧寒為恥,只是如今真是深悔自家條件有限,兒子前程不定,如何配得上人家閨女。
凌騰一點是沒料錯的,林太太經過去年一場大病,身子再怎麼調理也不如以往了,而林皓讀書的事不能耽擱,林太太的確已經動了給兒子相看媳婦的心。
趙長卿雖好,林太太也很喜歡,但,趙家的家境,趙長卿的年紀,林太太根本開不了這個口。倒是凌騰半試探的提及自己姐姐,林太太頗是動心。
林太太動心不是沒理由,凌騰本身的人品,林太太是真正經過見過的,再說趙家,淩氏是凌騰的親姑媽,趙長卿還是凌騰的親表妹。這樣一想,凌騰的親姐姐,林太太琢磨著,興許比不上趙長卿,但,養女隨姑,若能似淩氏那般和氣知禮,也是好的。
只看趙家婆媳和睦,林太太自己也盼著給兒子相個好媳婦。這樣小兩口有商有量,也有人照顧兒子唸書,她就放心了。待兒子掙出前程,也虧待不了媳婦。
林太太既有意,待得夏收後,家裡稍稍寬裕些,便讓兒子買了四樣果子,帶著兒子去凌家謝去年凌騰幫著請蘇先生的事。這不過是個由頭罷了,林太太是想親自相看相看凌三姐。其實凌家心裡也清楚,這並不算出格,哪個婆婆能不親自看一眼媳婦呢。
凌家也做足了準備,一家子打扮得頗是體面,凌二姐又弄了個白麵臉,凌騰實在看不下去,道,「姐,你稍微弄些胭脂就成了,臉抹得那麼白,倒顯著脖子黑。」
凌三姐道,「你懂什麼?現在外頭姑娘都是這樣打扮。」
「大姐姐她們,哪個會這樣打扮?你趕緊洗了去,難看死了。」
凌二太太笑,「你不知道,你大姐姐她們做姑娘時出去見人時一樣得打扮得隆重些。」又財大氣粗的說閨女,「別吝惜香粉,脖子上也抹些去。」
凌騰皺眉,「卿妹妹從不這樣亂來,誰不誇她俊俏。」
凌三姐瞪弟弟一眼,氣得一摔帕子,「誰有你卿妹妹好呢!」
重要日子,凌騰不願吵架,道,「成成成,你願意怎麼打扮就怎麼打扮吧。」
第一回見面,林太太倒也還滿意,回家後對兒子道,「自小也是請了女先生讀書認字的,針線女紅都通,頭一遭見,人家姑娘還有些靦腆呢。」
林皓怪不好意思的,倒了一盞甘草桔梗水遞給母親,道,「母親看著好就好吧。」
林太太接了水喝一口,笑,「這且不急,你專心念書,怎麼也得等你中了秀才再說。」
這樣的年紀,林皓心裡也早琢磨過自己的親事,道,「人生得如何,家裡如何都不要緊,兒子又不是好色的人,再說,咱家本就不寬裕,只要人孝順就成。」
林太太笑,「放心吧,你跟凌家哥兒是同窗,我看他是極好的孩子,若不是家教好,怎能教出那樣懂事的孩子。」心裡已是樂意這樁親事。
林皓這麼一想,唇角也微微翹了起來。母親的身子大不如前,他只盼能娶一賢淑溫柔的妻子,能代他孝順母親,照顧家事,夫妻一心的過日子。待得幾年,他一定也能為母親妻子掙出前程來。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誰能比得上凌騰更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