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外的蘇俊山聽到這話,立刻從袖子裡摸出面小鏡子來,左看右看,以往他覺著自己還成。有事實為證,因生得太英俊,蘇俊山還險些被隔壁山頭的女土匪搶回去呢。但,此刻,蘇俊山竟有些不自信起來。美與醜是天生的,卻難不倒蘇俊山再變得更英俊一些。
蘇俊山便在坑外一面打扮,一面聽兩兄妹說話。
蘇澈對妹妹的話不認同,道,「首先得人品好,這才是最重要的。」
蘇未道,「人品這種東西,哪是一時半刻看得出來的。永安那賤人前幾年我瞧著也不賴,如今怎樣?倒是相貌,一眼能瞅出好賴。反正我人品好,也有學識,到時生了兒子我自己教導,肯定能教導好。」
蘇澈道,「我喜歡女孩兒一些。」
「女孩兒也好,但女人在這世上活著大不易,故此還是生兒子比較好吧。」蘇未道。
兩人說著話,將身上帶的乾糧吃了些,喝些水。山裡黑的早,光線逐漸有些暗了。蘇澈給妹妹披件斗篷,安慰道,「應該很快就有人來了。」
兩人一直等到天色盡黑,蘇俊山才點起火把,乍然見到火光,蘇未高興的大叫起來,蘇俊山整理整理衣衫,方持火把在坑邊裝模作樣的問,「裡頭有人?」
這就是初遇了。
蘇俊山還趁著天黑,山路不好走,主動要求揹著蘇未到寨子裡休息。蘇澈不想別的男人接近妹妹,堅持,「不敢勞煩壯士,您在前頭持火把照路,我揹著阿未就是。」
蘇俊山瞥一眼蘇澈的小身板兒,心說,看不累癱你。生怕兄妹兩個生疑,只得在前頭打著火把照路。
蘇澈縱使沒有蘇俊山野人一般的體力,也把妹妹背到了蘇俊山說的寨子裡。蘇俊山拿出山裡的傷藥,命下人準備飯菜,又給兄妹兩個安排了房間,周全的令蘇未心下生疑。
依蘇未的城府,她也沒說啥,只是很客氣的道謝。
一想到蘇未客客氣氣與他說話的模樣,蘇俊山當晚樂得險些失眠。
第二日,蘇家兄妹要告辭,蘇俊山挽留,「姑娘腿上的傷還未痊癒就要趕山路,加重就不好了。你們漢人不是說麼,相逢既是有緣。我這山裡,別的沒有,唯地方夠大,姑娘不如再多住幾日。不瞞姑娘,我曾去你家藥鋪裡買過藥。今日偶遇,若蘇大夫方便,能不能為我寨子裡的人瞧一瞧病。」
蘇家兄妹只得留下來。
蘇俊山安排蘇澈給他寨子裡的老弱病殘檢查身體,自己趁空同蘇未聊天,主要介紹自己個人情況,什麼,「我自幼是義父收養,現在帶著寨子里人過日子,這幾座山頭兒都是我的。」男人得有產業,要不怎麼養活老婆孩子。
蘇未道,「青山綠水,好風光。」
蘇俊山假假謙虛,「不比外頭繁華富庶,也還勉強過得日子。待姑娘腿上的傷好了,我帶姑娘到處轉一轉。姑娘對這山裡不熟,要不然,再不會掉坑裡的。」
蘇未雙眸半眯,「我來山裡多次,路也是經常走的,從沒見那裡有人挖過陷坑。」
蘇俊山面不改色,「姑娘來的再多,無非是偶爾來採藥罷了,不比我們山裡人,生在山裡長在山裡。其實一般陷阱旁都有標記,也是防著自己人陷進去的。只是姑娘不認得,待姑娘好了,我教姑娘認一認,以後姑娘再來山裡就不必擔心了。」
蘇未笑,「還是等我這腿好了再說吧。」
「那是那是。」蘇澈忙的吃飯工夫都沒有,蘇俊山命人給蘇澈送飯去,自己過來陪蘇未用飯。蘇未想,山裡土族,大約不大講究男女大防的,便也沒太在意。
就這麼,蘇俊山日日來獻殷勤,他還想個極好的法子,說自己仰慕漢家文化,也學過幾本漢家的書,但只限於認識一些字罷了,並不精通。反正蘇未閒著養傷,蘇俊山便日日捧著本《詩經》前來請教,翻來覆去的在人家面前念「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蘇未深覺好笑。
待蘇未傷好告辭,蘇俊山親自送他們回家,還送了不少山中土物。蘇澈感嘆,「這位土家寨主可真是個熱情的人。」
蘇未笑笑,不說話。
自此,蘇俊山隔三差五的便過來。
一回生,二回熟的。
蘇未離開帝都,完全沒有要為永安侯守節的意思。恰好蘇俊山相貌還相當不賴,很符合蘇未的審美,一來二去的,蘇未便有些動心。
由於與山中土族來往頻繁,這次走桃花運的不只蘇未一個,蘇澈給與蘇俊山相臨的女寨主瞧中,直接抓去成就好事,蘇澈秉承著「男子漢大丈夫做過就要負責」的觀點,就地跟人家成了親。
蘇未瞧蘇俊山也順眼,尤其蘇俊山啥都聽她的,還讓蘇未給取了個漢家名字,他也跟著姓起蘇來。
蘇未主要還是為了生孩子,她如今年齡正當,想著蘇俊山雖智商看著不大夠,可顏值比較高,也能湊合湊合用。再者,蘇未心裡也清楚,她自帝都出來,短時間內沒有再回去的心,這年頭,想找個過得去的男人也不容易。
還有,蘇先生也有虛榮心哪,這麼個顏值很高的男人時時在你身邊恭維討好,蘇先生難免心動。
既已心動,也沒什麼好拖拉的。
那一段幸福時光,許多年後再回想猶是難忘。雖然蘇俊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快樂過就是快樂過,蘇未並不會因再遇賤人便否定曾經的歡樂。
蘇俊山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同蘇白這樣回憶,「你娘,頭一天還好好的,一點兒不痛快的跡象也看不出來,我就出門辦點事兒,回來就沒影兒了。我險些急瘋了,這個找啊,找了多少年才在邊城找到她。天哪,還嘴巴死硬的,硬說你不是我兒子。咱們父子如今還能團聚相認,這都是老天開眼,祖宗保佑哪。」
蘇白小小聲對他爹道,「你跟我娘出去,可千萬別瞅別的女人。」他娘這把年紀,又起了海外旅行的心,蘇白真是一千個不放心。
蘇俊山端著茶,拿捏著架子哼唧兩聲。他我哪裡敢喲,當初納妾那事兒,他也就是一說,妾還沒納著,媳婦沒了。真是……如今好容易一家子團聚,他哪裡還敢想別的女人。
倒是蘇先生耳聰目明聽一耳朵,道,「天性自然,順心而為即可。若有順眼的,阿白,說不得給你找個後爹回來。」
蘇俊山一口茶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