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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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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他/b很高興到我們這兒來,我看得出。可是,為什麼呢?他在我身上發現了什麼呢?確實,我們的趣味是相投的:他和我,我們倆都不怎麼愛好詩歌;我們對於藝術也都沒有什麼理解。可是,他比我強多少啊!他是平靜的,可是我卻永遠彷徨;他已經選定了自己的道路,自己的目標——可是我,我在走向哪兒去?哪兒是我的家?他是平靜的,可是所有他的思想卻是遙遠的。有朝一日,他會永遠離開我們,回到他自己人那裡去的,在那邊,在海的那邊。怎麼辦呢?願上帝祝福他吧!無論如何,當他在這兒的時候我認識了他,那總是令我快慰的。

「他為什麼不是一個俄國人呢?不,他不可能是一個俄國人。

「媽媽也喜歡他呢;她說,‘他是個謙遜的青年人。’親愛的好媽媽!她並不瞭解他。保爾沉默了;他猜到我並不高興他的暗示,可是,他是嫉妒著他的。壞孩子!你可有什麼權利?難道我曾經……

「這全都無聊透啦!我怎麼會想到這些事上來的?

「……這可是奇怪的事:直到現在,已經二十歲了,我還從來沒有愛過誰!我相信,德(我要叫他德,我喜歡這個名字:德米特里)其所以能有那麼純潔的靈魂,就是由於他是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獻給了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理想。他還有什麼可煩惱的呢?當一個人完全地……完全地……完全地獻身之後,他就沒有憂愁,也沒有負累了。這樣,就不是b我/b要怎樣怎樣,而是b它/b要怎樣怎樣了。啊,說起來,他和我都愛著同樣的花。今早我摘了一朵玫瑰花,一葉花瓣落了下來,他就把它拾起……我把整朵玫瑰花全給了他。

「……德常到我們這兒來。昨晚他在這兒坐了很久。他要教我保加利亞語。跟他一道兒,我感覺愉快,完全像在自己家裡。比在自己家裡還好。

「……日子飛一般地過去……我愉快,同時,也有一點點疑懼;我想感謝上帝;眼淚也好像已經不遠了。啊,這些溫暖的、愉快的日子啊!

「……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愉快,只是,有時候,有那麼一點點憂鬱。我是幸福的。我幸福嗎?

「……昨兒的郊遊,我將永遠也不會忘記。多麼不可思議、新奇而可怕的印象啊!當他突然抓住那高個兒,扔球一般地把他扔到水裡去的時候,我也並不驚嚇……可是,他自己卻使我驚嚇了。後來——他的臉又是多麼狠啊,幾乎是殘酷的!他是怎樣說的啊:‘他會爬出來的!’那簡直叫我驚呆了。顯然,我沒有了解他。而過後,當他們全都笑著,我自己也笑著的時候,我心裡又多麼為他難過啊!他有些羞愧了,我覺得的,他在我面前有些羞愧。後來,在馬車裡,在黑暗中,當我想認真看他一看而又怕看他的時候,他是像這樣告訴我的。是的,他是一個不容小視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勇敢的保衛者。可是,為什麼要那麼狠,嘴唇也那麼戰慄,眼睛也發著怒火呢?也許,那是不可避免的麼?難道做一個人,做一個戰士,就不能依舊溫柔,依舊和善嗎?‘人生就是粗暴的,’前不久他還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把這話告訴安德烈·彼得羅維奇,他卻並不同意德的說法。他們兩個,到底誰對呢?可是,那一天是怎樣開始的啊!我是多麼愉快啊,在他的身旁走著,甚至沉默著的時候,也是快樂的……可是,雖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也高興。我覺得那是十分當然的。

「……又是不安啦……我感覺不大舒服。

「……這麼許多日子在這本子上我什麼也沒有寫,因為我沒有心思寫。我覺得:無論我寫下什麼,那都不是我心裡的話……那麼,我心裡的是什麼呢?我跟他作過一次長談,從談話裡我明白了許多事情。他把他的計劃告訴了我。(順便說,我現在才知道他那頸上的傷疤的由來……上帝呀,當我一想到他竟被判過死刑,只是九死一生才逃脫,並且受了傷……)他預測著戰爭將要爆發,還為這高興。可是,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德像這樣抑鬱。他……他!……他有什麼可以抑鬱的呢?爸爸從城裡回來,正碰上我們兩人在一起,很奇怪地望了我們一眼。安德烈·彼得羅維奇也來過:我注意到他變得很瘦、很蒼白。他責備我對舒賓太冷酷、太過分了。真的,我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保爾的存在呢。見到他的時候,我應當彌補我的過失。現在,他對我已經算不了什麼了……世界上任何人對我也全不算什麼。安德烈·彼得羅維奇以一種憐憫的神氣和我談話。這全是幹什麼呀?為什麼在我的周圍,在我的內心,一切都是這樣黑暗?我感到在我的周圍和我的心裡,都在進行著一種謎似的什麼,對於這謎,我得找出一個確實的解答……

「……整晚不曾入睡,頭痛。為什麼還要寫呢?今兒他走得那麼快,可是我正想跟他談話呢……他幾乎好像在躲避我。是的,他是在躲避我。

「……答案找到了,事情已經明白!上帝呀!憐憫我吧……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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