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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灰燼(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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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沒看到那些。我看到的是還在冒著黑煙的一片焦墟。同學告訴我,昨晚,倉庫裡發生了火災,有人被燒死,有人被嚴重燒傷,還有一個女孩被警察帶走問話。

當天,我沒有上課,跑到郊區的一片樹林裡坐了一天一夜。次日凌晨,我回家之後,面對嚇哭的母親和暴怒的父親,我只說了一句話:我要轉學。

人們把成宇的屍體從廢墟中刨出的時候,他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成宇的母親是在他身下尚存的衣服碎片中認出的他。蘇凱的臉部嚴重燒傷,面目全非。蘇雅對警察說,他們在倉庫裡燒老鼠,不慎引發了火災。警方將這起火災認定為失火事故,鑑於蘇雅和蘇凱都不滿16週歲,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我聽到這些的時候,已經是半年以後了。只有我知道,那晚蘇凱要燒的並不是老鼠,而是成宇。

我絲毫沒有想給成宇報仇的想法,因為有罪的,其實是我。

一個有罪的人,是不能做法官的。

我父親並不瞭解這一點,當然,他現在也不會在乎這一點。懲處罪犯,對他而言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在他眼裡,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大概只有兩種——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實際上,我相信在漫長的意識混沌期中,父親曾有過短暫的清醒,尤其當他忽然安靜下來,散漫的目光慢慢聚焦的時候。只是,這樣的情形太少太少了。

我不知道他何時會離開我,對那一天,我既不盼望,也不排斥。只是我現在必須和他在一起,因為除此之外,我的確沒什麼事情可做。

蘇雅還是經常致電問候,只不過,從那天的交談以後,我再沒有見過她,直到某天深夜。

那天下午父親很不像話,連續兩次便在褲子裡,我不得不一趟趟地跑洗衣房。回來之後,我發現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是蘇雅的。回撥過去,卻被她結束通話,過了一小時再撥,已經關機了。傍晚的時候,父親突然心率極不穩定,我不敢離開他的身邊,一直守候到夜裡10點,直到他恢復正常並安然入睡。正當我打算坐在椅子上熬到天明時,蘇雅來了。

她明顯哭過,而且喝了酒,蓬亂的頭髮讓我懷疑她遇到了壞人。她沒有理會我的追問,站在床前,端詳了沉睡的父親一會兒,就拉著我來到走廊裡。

午夜的養老院裡一片寂靜,只能隱約聽到各個虛掩的房間裡傳出的微弱呼吸。清冷的月光靜靜地潑灑在走廊裡,在它的映襯下,蘇雅的眼睛閃閃發亮。她握著我的手,不說話,就那麼無比熱烈地看著我。良久,她湊到我的耳邊,輕輕地說:「和我做愛。」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她牽著,躡手躡腳地穿過深夜的走廊,在劇烈的心跳中推開倒數第二間房。剛剛關好門,蘇雅就纏繞上來。

我們像野獸一樣在黑暗中互相齧咬、撕扯著,彼此緊緊地糾纏,又急不可待地脫掉對方的衣服。儘管如此,我還是在余光中看到另一張床上靜臥的人體。想到蘇雅之前的輕車熟路,我忽然明白這是誰的房間了。

「不,不要在這裡。」我掙扎著起來,「我不能……」

蘇雅卻把我重新拉倒在她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摟住我的脖子。

「沒關係……沒關係,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身體漸漸被她的動作點燃。在成宇媽媽的旁邊,我和蘇雅激烈地交合。在壓抑的喘息和呻吟中,我能清楚地分辨出另一張床上的呼吸,時而悠長,時而急促。

其實,她全都知道。

凌晨時分,蘇雅悄悄地走了,我回到了父親的房間。四周寂靜如常,父親一無所知地睡著,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我坐在黑暗裡,長久地凝視著他,看他的身體在月光下輕微地起伏,聽他在睡夢中發出無意識的喃喃絮語。

我還能這樣看你多久,我的父親?

當頂點來臨時,蘇雅仰起頭,發出長長的、無聲的嘯叫。我精疲力竭地趴在她的身上,撫摸著那些尚未消腫的傷痕。等我從高潮的餘韻中漸漸平靜,汗水也慢慢冷卻之後,蘇雅卻依舊處於失神的狀態之中。良久,她低聲說:

「無論如何,請帶我走吧。」

時隔多年,蘇雅再次成為一個渴望逃離的女人,而且,這種渴望似乎在20年中從未間斷過。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只不過,她想逃離的是飽受摧殘的生活,而我想逃離的是噩夢般的記憶。

我們都已經被那件事粗暴地改變了,並且不可逆轉。也許,帶她走還有一線生機——蘇雅可以要她的幸福,我可以要我的救贖。

這是一個充滿誘惑的未來。現在我終於可以理解成宇臉上那狂熱的表情,而更狂熱的,是蘇雅。

她甚至已經把未來規劃得井井有條:我將父親的房子抵押,貸到一筆錢後,和蘇雅奔赴深圳。我繼續做我的生意,蘇雅利用在出版社工作積攢的人脈關係開一家書店。過一段時間後,再把我父親悄悄地接走。當然,這一切必須瞞著一個人——蘇凱。

我不反對這一點,因為我始終沒有勇氣面對蘇凱,即使我知道蘇雅身上的傷痕來自他,我還是懦弱到連絲毫報復的念頭都沒有。看起來,他似乎並沒有向蘇雅透露那個秘密:當年那場滅頂之災的始作俑者,其實是我。

我欠他的,欠所有人的。而眼下蘇雅的建議,也許可以彌補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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