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曉萱繼續說道:「你知道現在空氣汙染厲害,空氣中的水汽也是骯髒無比,裡面什麼都有,夏天水汽尤其重。我真怕自己就此變成一個怪物,只好又辭了職,等到秋天天氣乾燥的時候重新找一份工作。
「為了對付空氣中的水汽,你知道我把家裡怎麼處理的嗎?我用乾燥劑鋪滿了地面,房間裡簡直能把人吸成人幹,才能勉強睡個安穩覺。你覺得世界上還有比我更慘的人嗎?」
我想說什麼話來安慰曉萱,卻想不出該怎麼說,只好沉默以對。
第三年,又是同一天,我又換了一種吸附能力。這次是人的想法。
你也覺得奇怪是吧,當時我也是這樣想的。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在第三年吸附其他什麼東西,結果卻是人的想法。想法或者思想又不是實體,怎麼會被我吸附過來?
開始的時候我覺得這一年能過得輕鬆一點,但是我錯了,沒有實體,不代表它對人的折磨就降低了。
我想你沒有試過連續一個月失眠的味道,雖然我已經把身體遮得很嚴實,每天還是吸附到大量的想法。這裡面有公司鬧矛盾想著如何挖牆腳的;有羨慕嫉妒別人漂亮的;有想著如何拆對方臺、把對方踩下去的;有為同事挨批幸災樂禍的;有為了買房子每天愁腸百結的;有想著一會兒怎麼去泡前臺小mm開房的;還有想著老闆怎麼不摔斷腿只為了週末不用加班的;還有想著下班後是買兩個雞蛋煮著吃還是三個雞蛋炒著吃的。總之,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在我的腦子裡,每天轟隆隆如同火車過山洞,一直響到天亮。
「一直響到天亮?」我很不明白,「這怎麼可能?你應該是一個人住的,晚上怎麼會吸附到別人的想法?」
「確實如此,你忘記做夢也是人的想法了。而且離奇的是,可能因為夜深人靜,或者是我的吸附能力增強了,我能吸附到上下左右鄰居的夢。這樣一來,別人晚上可能只做一個夢,可是我要做十個八個,而且這些夢是扭曲糾結在一起的。坐在車裡從很陡的山坡直往下衝的夢、工作做不完老闆在一邊罵滾蛋的夢、與人吵架打架怎麼也跑不動的夢、在路上不停撿錢的夢——還都是一塊兩塊,從來沒有超過十塊的。夢見自己會飛,只是飛不高,堪堪離開地面……總之,光怪陸離,千奇百怪。
「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可是這個世界扭曲得太厲害了,令我痛苦萬分。我甚至想,我過這一年是否相當於別人過十年,我會未老先衰嗎?」
「你就這樣苦撐了一年?」我感覺自己的心抽搐得很疼,為這個可憐的姑娘。
「沒有。」曉萱回答的語氣卻很輕鬆,雖然她的面部表情仍然是冷冰的。這讓我也鬆了口氣。
曉萱繼續說道:「很快我就離開了公司。呵呵,你想不到吧,我利用自己的能力獲知了公司的一些商業秘密,算是賺了點錢。有了那筆錢,我馬上就辭職了,一刻也沒耽誤,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起來。如果多堅持一些日子,我有可能把十年的生活費都賺出來,可是我實在一天也不想在公司多待了。當時我想的是,拿了錢給父母留一些,再買上一份大額保險,等剩下的錢花完了就自殺去。這樣的日子,活著未必比死更幸福。
「這是我五年間唯一過得幸福的一段日子,我明白了‘他人就是地獄’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代價是我無法言表的痛苦經歷。可是,真到了錢花完代價那一天,我又捨不得死了。我這才發現,死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於是我繼續苟延殘喘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