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美的花也終有凋謝的一天,那個時候還有誰記得它曾經的美呢?要是我啊,寧願做那山頂的狐妖,忍受蛻皮換骨的苦楚,也不想有一天零落成任人踩踏的泥土。」說著她又長嘆了一聲,笑容略帶苦澀,看向胡,問,「公子是否覺得小女子不著邊際,痴心妄想?」
胡沉默不語。
「我們終究是要老去的吧,不論是絕世姿容,還是奇醜無比,最後總在衰老中慢慢死去,是吧?」蘇小姐抬眼望向胡,在燈火的映照下,她的臉龐柔和俏麗,眉似遠山,眼如星辰,嬌豔的紅唇好似夏天裡新鮮的櫻桃,色澤動人,美輪美奐。
沉默了許久,胡只是輕嘆一聲,訥訥重複道:「是啊,人終究是要蒼老衰亡的。」
此時已經走到集市上,行人如織,兩邊叫賣的商販,有賣餛飩、湯圓、面具、布鞋的,有賣對子的,還有賣糖畫的。話說到此,本是為這些熱鬧而來的蘇小姐也沒了欣賞的心情。無趣地打量著從身邊走過的路人,他們臉上掛著莫名的笑容,好像體會不到人世間的疾苦似的,一直這樣歡樂,往後也會這樣歡樂下去。而體會到了的人,時時刻刻將憂愁鎖於眉間,即便想痛痛快快也很難笑出來。這漫長的一生,終究託付給了憂愁。
一群打鬧的孩子突然衝過來,呼嘯著過去了。蘇小姐回頭望一眼,無奈地笑,又看向好像心事重重的胡:「公子?」
胡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茫然向前。
「公子?」
醒過神,胡應聲:「嗯?」
蘇小姐疑惑地問:「公子在想什麼?」
沉吟一會兒,胡說:「聽小姐一席話,小生也覺得人生實在是短暫,若能長生不老自然是好,但是光想一想就能如神仙一般,世間哪有這般便宜的事?這殘酷的人世間,無論想要達成怎樣的心願,可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啊。即便是傳說中的狐妖,想要有如人生一般短暫的快樂,也付出了千年修煉,且天地不容的代價。」
蘇小姐堅定道:「若這是一生一世的期待,對於我來講,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這……」胡欲言又止。蘇小姐看出其中必有緣由,便抓緊機會問:「公子,可是有什麼說法?」
胡看了看蘇小姐,搖搖頭,長嘆一聲:「既然小姐是真心想見那摩迦之神,小生倒是知道一個辦法……」
「真的?」蘇小姐臉上有了神采,雙手攥著胡的胳膊激動地問。
「但是,」胡略有為難,繼續說道,「這個方法實在是艱苦,怕小姐千金之軀,難以承受。」
「怎麼個艱苦法?」
「說來倒也不難,南山的北邊方向有一條崎嶇小路,真心想拜見神明的人從這條路上山,每三步一跪,至九步一拜,登至山頂。摩迦感其虔誠之心,便會現身為其達成心願。」
「這有何難?」
「小姐殊不知,山北一邊乃是緩坡,是上山道路之中最長最遠的一條。道路不平,山中棲息著野獸,可謂是兇險萬分,不知多少為見真神之人在半路成了野獸的餐飯,丟了性命,化作白骨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