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生聽後大吃一驚,將女子扶起來,說:「那不過是舉手之勞,並不值得被記住。」
女子道:「希望能夠侍奉在先生的左右。」紀生以人妖殊途的理由婉拒。女子再三請求,以死相脅,紀生才同意女子陪侍左右。紀生為女子起名為「蒹葭」。
蒹葭與紀生回到京城,以擅長釀酒聞名,喝過她釀的酒的人,沒有不稱讚的。她尤其擅長釀造葡萄酒,味道芳澤,回味綿長,被稱為長安一絕。
紀生已經沒有生活上的擔憂,又在蒹葭的照顧之下,學業精進,在兩年之後的考試中金榜題名,被命為滄州刺史。而後官職節節攀升,年紀輕輕就已經在朝堂上佔據重要的地位,可謂春風得意,但蒹葭卻越來越沉默寡言,容貌也不如往日明豔,經常呆坐在窗前。紀生問她:「聽說你最近飲食不進,有什麼事情讓你擔憂呢?」
蒹葭緊皺眉頭,說:「一百年前,我的母親曾經將我許配給琅琊山的詭狐,他兇殘暴躁,法術高強。現在婚期將近,我恐怕以後不能陪伴在先生身邊了,這就是讓我擔憂的事情啊!」
紀生沉吟片刻,說:「在我淪落江湖的時期,常常在民間行走,曾經認識過一些江湖上的俠士,其中有一個屠夫,名叫馬廉,聽說能夠降服妖邪。」
二人找到馬廉,馬廉正在屠狗,技藝十分高超。此人容貌甚醜,卻十分講義氣,聽完紀生的講述之後,笑道:「這樣的小妖何必放在心上。事成之後,一定要給我幾壺蒹葭親手釀造的葡萄酒作為報酬。」紀生見他如此俠義,更加崇敬他。
三日後,京城黑風大作,草木都失去了光彩,蒹葭大驚失色,哭著說:「詭狐來了,希望先生能夠讓我離開,以免累及無辜。」
紀生抓住蒹葭的衣角,不讓她離開。
黑風中出現一名黑衣男子,容貌十分猙獰,雙手一擺,立刻飛沙走石。風沙迷得人睜不開眼睛,將河岸的垂柳連根拔起。黑衣男子化作一道白光,從黑雲中飛下來,飄到紀生的面前,厲聲說:「你竟敢搶走我的妻子!」他十指伸長,如同利劍一般,說話間就要將手指插入紀生的胸口。蒹葭衝上前,長袖飄飄,將那十根手指捲入袖中,身手輕柔曼妙,卻隱含殺機,準備與詭狐同歸於盡。
蒹葭的道行不如詭狐,沒有纏鬥多久就落了下風。詭狐用結界將蒹葭困在紫色圓圈中,圓圈越變越小,蒹葭幾次都沒有衝破,身體因此更加虛弱。紀生大呼:「馬廉,你為什麼還沒有來?」
忽然,天空中出現一道紫色閃電,閃電裡奔出一匹獨角駿馬,比普通的駿馬要大幾倍之多,雙目炯炯有神。駿馬用獨角頂上詭狐的胸口,詭狐變回狐狸的樣子,順勢咬上了駿馬的脖子,駿馬長嘶一聲,前蹄撐開,將詭狐踢出百丈之遠。而後詭狐又變換作大鵬的形狀,雙翅撐開時將雲層都撕裂了,只見它利爪彎曲,想要把駿馬抓起丟入附近的大湖。駿馬並不畏懼,猛地用後蹄踢開大鵬,將大鵬的一隻翅膀踢折了,大鵬隨即發出「啾啾」的哀鳴聲。幾經變換,詭狐無計可施,最後變成一條蟒蛇,纏住駿馬的四肢。駿馬不能動彈,長嘶幾聲。忽然,又是一聲驚雷,駿馬和蟒蛇同時從雲層中跌落,落地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有膽大的百姓走過去看,發現地上砸出一個半丈深的大坑,獨角駿馬已經不知所終,地上只有一隻巨大的死狐。
蒹葭從結界中走出來,轉憂為喜,說:「那位屠夫果然是異人啊!」
數日後,夫妻倆拿著自釀的葡萄酒去見馬廉,馬廉已經不在了,周圍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後五年,紀生被名利所累,心念江湖,於是辭去官職,隱去姓名,自稱紀叟,在宣城的一個小角落裡開了一間酒肆,每次釀酒都香飄四溢,傳播幾百里都不減淡,為世人稱讚。後紀叟去世,蒹葭便不知去向了,人們也就再沒有喝過那麼好喝的酒了。
李白曾作詩祭奠他:紀叟啊,你在黃泉是不是還釀著老春酒。只是那裡沒有李白,你釀的酒有誰會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