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雖然很討人喜歡。」
「可不是嗎,那天要不是它,我家柴房估計就燒掉了。」
「可是多多愣頭愣腦的啊,辦一次好事起碼闖十次禍。」
「對喔,那天我媳婦差點被它嚇小產了。」
「王老爺子,你可看住了它啊,這馬管的真的比縣衙門的捕快都寬吶。」
老王嘆氣。
展昭有些不高興,「你們也是,它畢竟就是匹馬麼,怎麼會懂那麼多,我覺得它很乖啊!」
街坊們面面相覷,都笑,老王道,「小兄弟,我們也知道多多很乖,所以不捨得賣給馬販子咯,當然了……賣給馬販子的結果就是它把馬販子踹傷了,然後帶著一百多匹馬大逃亡,在城裡那個馳騁啊……」
展昭張大了嘴——好神奇的馬!
「你們叫它多多?」展昭好奇。
「街坊都嫌它多管閒事,所以順口叫它多多咯!」老王緊張地問展昭,「小兄弟,你要不然,買走它?不過你要記住啊,帶著它可不能幹壞事,不然……不是斷腿就是斷肋骨。」
展昭笑了,問老王,「這馬我要了,多少錢?」
「你不看看就買啊?」夥計提醒,「多多脾氣很怪的。」
「沒事。」展昭想了想,這麼好的馬,該賣個好價錢,他也不知道馬究竟該多少錢,不過所謂的千金易得寶馬難求麼,於是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來遞給老王,「吶,這個給你,夠不夠?」
老王捧著銀票一看,雙眼一翻,厥過去了。
眾人將老王扶起來撫胸口,夥計戰戰兢兢將那張一千兩的銀票還給展昭,「小兄弟,找不開!」
最後,老王很本分地只要了展昭十兩銀子,剩下的,說讓展昭買好吃的給多多就行了,當然了……要是多多真的跑回來了,他還能來收回銀子。
展昭哪裡還顧得上收銀子,就說去看馬。
老王說不能這麼看,到村口去等著,他把多多牽出去,不然這馬萬一看不上展昭不肯走,在家裡鬧起來要踹壞傢俱的。
展昭好笑,就到村口的大路上等著去了。
原本他只有兩個包袱,這回街坊一聽說他要買多多,沒一會兒,身邊就多了好多東西——滿滿一大包的棗泥糕,還有夥計給了他一揹簍棗子,一個大嬸給了他一筐胡蘿蔔,還有買糖的轉成送了兩斤糖糕來,一個賣梨子的大叔送來一筐水晶梨,還有送蘋果的、稻草的……亂七八糟,展昭看著身邊小山一堆給多多吃的東西,瞧著那班抽抽搭搭在一旁準備送行的街坊,心說——你們究竟舍不捨的賣啊?
沒過多久,就見老王牽著一匹棗紅馬走了過來。
大老遠,展昭就看見了。
展昭雖然不怎麼下山,但是他認識的高人可多,在天魔宮裡頭,有一個老頭叫馬瘋子楚翔。楚翔年輕時候是個馬場主人,著名的馬痴子,愛馬如命。
楚翔經常跟展昭講識馬經,告訴他,世間有哪些馬是好馬,哪些是寶馬,哪些是神駒,哪些是千年難得一見的麒麟種。這世間兩種馬是最神的,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種是麒麟種,一種是龍種。其實兩種馬也是同宗同族,有異曲同工之處。麒麟種和龍種的馬,都具備幾個條件,首先,美貌異常,體格強健身材勻稱。其次,聰明通人性,且性格鮮明。第三,就是獨行千里,寶馬識途。第四就是能預感危險,忠誠可靠。麒麟種和龍種的唯一區別就是外形和顏色。龍種的雙耳裡頭有打卷的鬃毛,就好像是長了角,而腹部有龍鱗形狀的繭,類似於龍。麒麟種外形高大體格強健,鬃毛炸開尾巴高翹,且牙力驚人,很兇悍。龍種優雅、麒麟霸道。
龍種以白色居多,白玉堂那匹白雲帆,俗稱的照夜玉獅子,就是龍種馬,此馬優雅高貴,冷峻非常。
麒麟種以黑色居多,趙普的黑梟,就是麒麟種裡的上品,這馬兇悍霸道,且耐力好體力驚人,甚至有些癲狂。
而展昭遠遠觀看那匹明顯剛剛長成年的棗馬,覺得它非常奇怪——這馬,介於麒麟種與龍種之間,既有龍種腿長腰細的那一份優雅,又似乎有些麒麟種的敦實,特別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形態神情應該是匹母馬,好生可愛。
展昭摸摸下巴,其實從剛才老王他們描述的,這匹馬的聰明伶俐以及性格鮮明,他就已經猜到這馬絕非凡品,可是……究竟是屬於什麼品種的呢?
那匹馬此時神情也挺有意思。
起先,它一見老王牽著自己出門,估摸著又要被賣了,還挺不耐煩,可走到官道往遠處瞧,就看到個藍衫少年揹著手抓著巨闕站在路當中,正打量自己呢。
人識馬,馬也識人的。
黑梟看上趙普是因為趙普和它一樣夠癲狂霸氣,白雲帆看上白玉堂是因為白玉堂和他一樣冷傲優雅。而這會兒多多瞧著展昭——就覺得挺順溜!因為展昭一雙眼睛,清澈明亮。
等老王帶著馬走到切近。
展昭和多多就對視了起來。
多多歪著頭看展昭,展昭也歪著頭看多多,一幫街坊不少人都下意識地捂住嘴——神態噶像!
過了好久,老王問多多,「願意跟他走不?」
多多甩了甩尾巴,突然抬腿,一腳踹向展昭。
街坊們都一驚——多多生性純良,從來不傷害無辜的,莫非這少年是個殺人放火的壞人?
展昭微微側開身,避開多多的馬蹄子,抬手突然寶劍出鞘。
街坊們驚叫一聲,多多站定,就聽到「蒼」一聲,寒光閃過。
老王一捂眼睛。
街坊們也都捂住嘴……可多多並沒有血濺當場,展昭的劍插在了一旁的泥地裡頭,插住了一條二尺來長的竹葉青。
剛才棗多多踩過去的方向,也是踩的這條蛇。
眾人這才明白,竹葉青劇毒無比,而且這附近都是青草地,這蛇又小看不清楚,剛才若不是展昭一劍下去,恐怕已經傷到人了。
展昭抽劍還鞘,就見多多死死盯住他手裡的巨闕,展昭笑了,伸手輕輕撫摸多多的脖頸,「好眼力!」
老王張大了嘴,街坊們也驚詫——多多別看平時十分隨和,但有一個忌諱,就是不讓人碰。老王跟它這麼熟了,想拍拍它都不成,它總能避開,養了這麼久,更沒人騎過它。
老王捧著鞍韂和環佩驚訝地看著,就見多多被展昭撫摸了兩下,還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展昭忽然愣住,翻開它的背毛看。
「哎呀,多多流血了?」一個眼尖的夥計叫了起來,因為展昭翻開多多脖頸的毛時,裡頭竟然一片鮮紅。
「不會?」老王趕緊湊上來看。
「沒流血。」展昭笑了,伸手從框裡拿起一個棗子給多多塞到嘴裡,「喜歡吃棗子啊,又是棗紅色,不如叫你棗多多?」
多多嚼著棗子瞥了展昭一眼,似乎嫌他沒品位。
展昭笑得開懷,拍多多的前額,一拍之下,馬腦袋竟然微微有些變色,原來馬前額的毛髮較短,被展昭拍了一下,裡邊的毛翻起來,竟然是火紅色。
展昭伸手,跟老王要鞍韂。
老王有些緊張,之前有幾家就是在給多多上鞍韂的時候被踹傷的,將東西給了展昭,邊提醒,「小心啊。」
展昭接過鞍韂,發現是用上好的小牛皮做的,十分柔軟細緻,就有些意外。
老王笑呵呵,「我也是疼多多的麼,這可是我親手做的,戴上一定舒服。」
展昭一笑,抬手給棗多多戴上鞍韂環佩配上口嚼,多多竟然沒有反抗。
村民們突然捧住臉——莫非多多真的賣出去了?!
展昭辦完了事,伸手輕輕拍了拍棗多多的脖頸,對老王招手。
老王到他身邊,覺得這少年配上多多後,似乎整個人氣勢有些不同。
「大叔,銀子你拿著。」展昭從懷裡抽出個包來,塞給老頭。
「你給過了啊,十兩銀子。」老王說完,就聽到多多打了個向鼻,順便瞪了老王一眼,那意思似乎是——你就十兩銀子把我賣了啊?!
老王也咧嘴。
展昭笑著搖頭,「十兩可太失禮了,這點銀子都嫌少,你收著。」
老王開啟銀包一看,就見裡頭一打銀票,還都是一千兩的大票子,驚得又厥過去了。
展昭伸手拍棗多多的腦袋,「怎樣?滿不滿意?」
棗多多撩起眼皮子瞧展昭,那樣子——你也挺識貨。
於是,一人一馬兩雙大眼睛就開始對望,似乎都含笑,相見恨晚的樣子。
「小兄弟。」客棧的夥計仗著膽子問展昭,「多多是不是寶馬啊?」
展昭微微一笑,一拍多多的前額,「抖一個來看看。」
隨著展昭一句話,棗多多突然甩了甩脖子,雙蹄拿起長嘶一聲後,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眾人驚訝地看著棗多多從一匹平平無奇的棗色馬,變成了通體火焰一般的鮮紅色……一個個張大了嘴。
展昭翻身上馬,老王驚醒,多多竟然讓人騎的!
展昭對眾人拱了拱手,「多多我帶走了,我會好找照顧它的。」
說完,一抖馬韁繩,多多撒開四個蹄子一陣風似的,往前馳騁。
老王緊著追,這次,他預感多多是真的要走了,莫名有些不捨,「唉,多多啊。」
棗多多跑出老遠,停下腳步,馬打盤旋迴頭看老王。
遠遠地,就跟展昭騎著一團火似的。
展昭對眾人揮了揮手,多多也打了個響鼻,像是跟眾人告別。
夥計就嚷嚷著問,「少俠,多多是什麼馬啊?」
展昭輕輕一擺韁繩,多多轉回身,一陣風跑沒了蹤影,只留下展昭的聲音隨風飄過來,到眾人耳邊,清晰地聽到六個字——小赤兔,火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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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剛下山被名門正派逗出來的那點兒氣,這會兒全消了。平白無故得了一匹楚翔傾盡一生都只是想看一眼的寶馬火麒麟,怎能不高興。這火麒麟,不是龍種也不是麒麟種,而是罕見的龍種與麒麟種的混種,也就是說,多多的爹孃,一匹是龍種一匹是麒麟種,這該多求之不得啊。當年的赤兔馬就是多多這品種的,展昭雖然用了萬兩銀子買下多多,都覺得,實在賺翻了。
於是,一人一馬,兩個都好管閒事的傢伙,聯手闖進了這黑白不分、善惡卻有道的,大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