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啊,槿兒。」蕭良小聲說,「我覺得她……腦袋有一點點病。」
「她有病麼?」
「是啊,你不覺得她瘋瘋癲癲麼?」蕭良說,「要不是這樣可憐,盧姨姨也不會收留她住在後山了。」
眾人聽到這裡又是一愣,展昭看白玉堂,白玉堂也納悶——是大嫂留下人?那可怪了!
展昭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是大嫂留下人就好辦了,於是,兩人趕緊找閔秀秀去。
後院,閔秀秀剛治完所有傷員回來準備歇下,此時天上已經下起了大雨,忽然一個丫鬟跑進來說,五爺和展大人來了。
閔秀秀也不避嫌,披上外衣就讓兩人進內室來,反正白玉堂她自小拉扯大,當半個兒子看待。
「吃晚飯了沒?」閔秀秀拿了糕點讓兩人坐下,白玉堂趕緊問,「大嫂,聽說你收留了一個女人?」
閔秀秀笑了,「我們陷空島每年都收留很多人,大多是海上遇難,要不然就是孤兒寡婦,你問哪個女人啊?」
展昭道,「哦,小四子叫她梅姨。」
「梅姨?」閔秀秀仔細想了想,一拍手,「哦!想起來了,確有個叫小梅。」
「小梅?」兩人都焦急,讓閔秀秀詳細說說這個人,最好能見一面。
「呦……現在見啊?」閔秀秀看了看兩人,「善堂可都是女人,你倆大晚上去也不合適啊。對了,你倆找她做什麼?」
「她是什麼來路?」展昭問。
「哦。」閔秀秀點頭,詳細跟兩人講起來。
原來這個梅姨是一個月前,閔秀秀在海邊救起來。
這一帶水域經常有船隻遇難,大概是因為水流關係,那些屍體啊、倖存者、船殘骸,都會被衝到陷空島後山淺灘。
閔秀秀索性就在那裡搭了善堂,也不管來歷身份,都收留著,給治病吃飯。若是有活路有家人,養好病能坐陷空島船一併離開,如果沒了家,也能給安排。
這個梅姨,閔秀秀記得挺清楚,她可能是腦袋受了傷,所以人有些神志不清,有時候胡言亂語。
那天,閔秀秀照往常一樣到善堂給人看病,就看到幾個家丁從海邊將她抬回來。當時,她手上帶著重重鐐銬,人已經奄奄一息,身上還有遭人毒打痕跡,閔秀秀看她身材,確定她還生過孩子。費了好大得勁才將那副大鐐銬摘下來,給她治好了病,這幾天正在慢慢恢復。
大家都覺得她可能是被海寇抓住了,經過很多折磨,所以神志不清,因此讓她在島上暫時住下。她會在後院幫著乾乾活,偶爾在前院走動走動。白玉堂近半年都沒回過陷空島,自然不認識她……再加上她總也低著頭,陷空島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存在。
「那小四子怎麼說她千里迢迢來,就是為了找白兄?」展昭好奇。
「有麼?」閔秀秀愣了愣,「對了,昨天,也就是海龍幫出事那天,島上人手不夠,小四子和小良子就幫著去後院善堂分飯看病人了,可能是那個時候和小梅說了話!」
「大嫂,我們想見見她。」白玉堂問。
「嗯,好。」閔秀秀就親自打著傘,帶著展昭和白玉堂去後山善堂,找梅姨。
而這邊廂,小四子和蕭良正在被窩裡嘀咕呢,房門被推開了,公孫板著臉走進來,從被子裡將小四子揪出來,拍了一下屁股,「敢騙你爹!」
小四子揉揉屁股,只好老實交代了和梅姨認識經過。
昨天他和蕭良替閔秀秀去後山善堂分食物,發現有一個阿姨在門口東張西望,似乎是在找人。小四子和蕭良就過去了,問她找誰。她說找兒子,也說不出名姓。小四子就問她,找人長什麼樣子,她說是白衣服,可俊可俊了。
小四子和蕭良就以為是在找白玉堂。
趙普和公孫嘴角抽了抽,心說小傢伙呆得可以了,怎麼可能是白玉!
後來小四子跟她攀談了兩句,覺得她雖然神神叨叨吧,但是又很可憐,就和她成為好朋友了。
小四子還說她不是人,是個從閻羅殿逃出來鬼,為了找兒子,很不容易,所以怕公孫他們找到她,當壞人處置。剛剛在水裡看到她讓自己別聲張,就沒說話。
……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後院善堂,閔秀秀進去,不一會兒,她就帶著一個女人出來了。
打冷眼一看,兩人就倒抽了口涼氣——可不就是剛剛那個女人麼!
展昭看白玉堂,對他使眼色,像是詢問——是不是她?不是自己眼花吧?
白玉堂很確定地點點頭,除非這世上有長得一模一樣人。
而這個所謂「梅姨」,也只有小四子叫她姨了,歲數並不大,按理來說,以小四子分人方法,這個應該是梅姐姐才對……怎麼叫姨呢?
梅姨走到了外面,一眼看到了白玉堂和展昭,還沒等閔秀秀介紹,她快步走到白玉堂身邊,拉住他袖子,「欣兒!」
白玉堂眨眨眼,看自己身後。
「欣兒,是娘啊!」
「咳咳……」白玉堂差點被口水嗆住。
閔秀秀忍笑,伸手拉了她說,「小梅啊,你認錯人了!」
「沒有沒有!」梅姨連連搖頭,抓著白玉堂不放手,「是娘不好,二十年前丟下你,你別怪娘!」
展昭站在兩人身邊呢,看著尷尬白玉堂,湊過去問梅姨,「那個,梅姑娘啊……你今年貴庚啊?」
「嗯……二十七啊!」梅姨道,「我十七歲就嫁人了,吃了十年藥,才好不容易有了個寶貝兒子是老天爺開眼呢。」
展昭大致明白了,估計這梅姨落難之前有個寶貝兒子,後來思念兒子成瘋,才會如此神叨叨。
「那就對啦!」閔秀秀拉著梅姨道,「玉堂比你小几歲而已,怎麼可能是你兒子啊?」
「誰說!」梅姨認真道,「我十多年前丟他,那時候他一歲了,就是他沒錯!」
白玉堂和展昭都仰天算了算,十多年前丟,二十七歲生娃,再加上娃娃一歲……這麼說她四十歲了?怎麼長那麼嫩啊?
眾人自我安慰,肯定病得不輕、病得不輕!
「咳咳。」白玉堂尷尬地將胳膊從梅姨手裡抽回來,閔秀秀也勸梅姨,「回去睡吧,明天再說,這晚上風大雨大。」
白玉堂和展昭點頭也想走,梅姨卻拉著白玉堂說,「娘以前也來看過你,你五歲拜師學藝麼!還有啊,你十歲那年跟師父下山時候呢,得著一匹小白馬,歡喜得不得了!」
展昭再看白玉堂和閔秀秀,就見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閔秀秀張了張嘴,問梅姨,「那個……小梅啊?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來看過欣兒啊!」梅姨認真說,「還有啊,你經常在海邊吹冷風喝酒呢……就好像剛才那樣,小心著涼啊。」
梅姨邊說,展昭和白玉堂就都下意識地往後退開一步,只覺得背後涼絲絲,剛剛真是她?!
閔秀秀此時也正往地上看呢,她想看看梅姨身後有沒有影子。只是此時黑漆漆一片,天上雷雨交加。電閃光亮反在梅姨臉上,就見她面白如紙,眼下也不知是不是沒睡好,青吁吁兩個黑眼圈,雙眼無神。
白玉堂也覺得她拉著自己手冰涼徹骨。
展昭湊到白玉堂耳邊,低聲說,「她……頭髮是溼。」
白玉堂長那麼大,頭一次覺得毛骨悚然,真不是人?!
閔秀秀可急了,一把將白玉堂拉回來,擋在身後怒問梅姨,「你究竟是誰啊?是人是鬼?!」
梅姨看了看閔秀秀,也有些不知所措。
「來人啊!」閔秀秀叫來了家丁,「給我把她拿下,帶到前廳去!還有,趕緊去慧凌寺,把方丈大師請來!天穆冠王道長也請來!」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覷,見梅姨被抓住了直掙扎,白玉堂勸閔秀秀,「大嫂,她可能就是有些瘋病,不至於吧……」
「不至於?!」閔秀秀雙眼一瞪,「這事兒還不夠大啊!我倒要查查是真鬧鬼了,還是當年你爹風流成性出去亂搞。」
「我是我孃親生!」白玉堂趕緊辯解。
閔秀秀推了他一把,「唉,這事兒你別管,我跟你大哥處理!」說完,帶著人走了。
白玉堂皺眉看展昭,就見他很感興趣地正大量自己呢。
「看什麼。」白玉堂就覺得頭痛,伸手扶額,怎麼還有這種怪事。
展昭在一旁輕輕捅捅白玉堂,「話說起來,你爹風流成性啊?」
白玉堂望了望天。
「對了,你長得像你爹多一些呢,還是像你孃親多一些?」展昭更加更加好奇。
「幹嘛這麼問?」白玉堂鬱悶。
「哦!」展昭認真說,「你想啊,如果你長得想你娘呢……哇,你爹有毛病啊,這麼漂亮娘子在家裡還出去風流!如果你長得像你爹呢……嘶!那你爹肯定害不少女兒家相思成災,說不定你還有兄弟姐妹流落民間。」
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搖著頭走了。展昭笑嘻嘻跟上,覺得也挺有趣,嘆了口氣,「唉,可惜包大人不在,不然他日審陽夜審陰,倒是能審一審這個莫名冒出來女鬼。吶,欣兒兄?」
白玉堂無力地白了他一眼,他發現自從認識展昭後,什麼事都碰得上!碰上還盡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