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精神,她開始梳妝。
身為舞姬,妝容精緻打扮討喜是她的本分,被帶回來的第一日,怎麼也得給大人留下個好印象。
昨兒晚上瞧來,紀伯宰此人與傳言相符,最是喜好美色,猶愛楚楚佳人,所以明意想也不想就挑了些色淺而小巧的首飾,淡掃娥眉,輕點嬌靨,整個人嫋娜如少女。
她掃了一眼屋內書架,輕提羅裙,去挑了一本最舊的,然後就側躺在入門一眼就能看見的軟榻上,一手執書,一手捻香。
荀嬤嬤灑掃房內,路過她身邊,沒好氣地道:「拿倒了。」
明意微微一僵,然後若無其事地將書倒了過來,繼續假裝沉浸。
「您甭費那功夫,我們家大人也就兩三日的新鮮勁兒,趁他好時多問他要些賞錢以後傍身就是。」
明意聽出來了,這嬤嬤在紀伯宰身邊有些年頭,心也不壞,只是看多了這屋子裡來來去去的女子,所以懶得應付了。
微微一笑,她道:「傍身錢自然是要的,我這不是想讓大人給得開心些麼。」
沒想到她還會答話,荀嬤嬤頓了頓,卻是又翻了個白眼:「毫無廉恥之心。」
這話攻擊別人許是奏效,對明意而言,早在進內院當舞姬那一刻起,廉恥這東西就跟她那身舊衣裳一起扔出去了,沒什麼要緊。
於是她捻好香,還笑嘻嘻地問:「嬤嬤,大人的口味重還是淡?喜歡女子偏文還是武?」
「無可奉告。」
「那嬤嬤您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這裡有腰果您可以吃嗎?」
「姑娘話太多,我家大人不喜歡鬧騰的人。」
「……哦。」她乖乖地伸手把自己的嘴捏上。
然而,沒堅持完一炷香,明意就又開了口:「嬤嬤您身上這料子哪裡買的?花紋挺好看,我想給我娘做一身。」
荀嬤嬤被她念得太陽穴直突突,眼角都跟著抽了抽。
她替大人看過各式各樣的女子,獨沒遇見過這樣聒噪的,彷彿是鸚鵡成了精。大人那喜靜的性子,也不知是怎麼選中的她。
餘光瞥見她左顧右盼可憐兮兮的,像是無聊得緊了只能找她說話,荀嬤嬤心軟了一瞬,就答了一句:「這料子沒得賣,內院裡賞的。」
不答還好,一答,那小姑娘眼睛倏地就亮了起來,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拉著她的衣袖:「那這個腰果也是內院賞的嗎?我瞧著比舞姬庭裡的好吃。」
「這個宅院地好平哦,若是翻跟頭,不知翻幾個能從後門到前門。」
「那個金紗帳真好看,還是暗繡的花紋,一定花了不少心血。」
「嬤嬤吃腰果啵?我給您剝,這個我擅長,我當年被選做舞姬的時候……」
荀嬤嬤覺得自己就多餘開那個口。
這小姑娘嘰裡呱啦起來就沒個完,從她怎麼當的舞姬到怎麼去的宮宴,一個下午就幾乎都要跟她嘮遍了。
她揉著耳朵看向門外,頭一次盼著自家大人快點回來接手這個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