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街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明意騎上馬,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頭的拐角處。
司徒嶺站在窗邊看著,費解地問侍衛:「你覺得她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侍衛符越搖頭:「屬下眼拙。」
那姑娘表情渾然天成,眼裡又是能看透一般的水澈清明,當下所有的反應彷彿都是她的本能,完全沒有破綻。
這樣的人要麼是絕頂的聰明,要麼是尋常的蠢笨。念及她只是區區女子,後者的可能更大。
司徒嶺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晃著腿,輕輕地「唔」了一聲。
「不管如何,我是喜歡她的。」他笑,「希望她好運。」
街邊包子鋪的熱氣卷出來,吹得斗笠上的絹紗微微泛涼。明意捏著蠱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盅頂。
她自是不可能蠢到真的去給紀伯宰下蠱,旁人不知他那樣強盛元力能做到些什麼,她最是清楚,不等茶蓋子開啟,紀伯宰就該知道里頭有活物了。
但她也不打算把這東西丟了,難得的寶貝,總要帶回去查個清楚。
於是,紀伯宰在花滿樓留夠十五日、終於回府的時候,就看見明意捧著一個托盤,神色嚴肅地站在流照君門口問他:
「大人,您是想喝這杯普洱茶,還是這杯鐵觀音,還是這杯帶著蠱毒的涼茶?」
他聽得嗆咳一聲:「帶著什麼?」
「蠱毒。」她齜牙咧嘴地道,「來自逐月城,能讓人情根深種之蠱,一子一母,子蠱在杯裡,母蠱在床下的瓦罐裡。」
不休聽得一驚,飛快就進了屋去找瓦罐。紀伯宰倒是不慌,端起那杯涼茶略略一看,失笑:「從哪弄的這東西。」
明意眨眼:「是真的情蠱嗎?」
「頭帶一點豔紅,身細如灰,的確是情蠱。」
那她就想不通了:「奴以為司徒嶺會想借奴的手害大人,未曾想竟真給的是情蠱,這是圖什麼?」
神色微微一淡,紀伯宰越過她跨進屋門:「什麼時候去見了他?」
「就前兩日,在路上遇見的。」明意跟在他身後,將托盤放去了桌上,十分老實地交代,「奴在他面前自是要說被大人冷落著的,結果他就給奴出了下蠱的主意。」
臉色更冷兩分,紀伯宰淡聲道:「他倒是個熱心腸,萍水相逢,竟把這麼金貴的蠱給你弄來了。」
「金貴嗎?」明意看了看桌上,「奴只知道逐月城之外的地方沒有。」
「就是因為逐月城不會輕易讓蠱毒離開他們的城池,所以這東西才格外金貴。」他半闔了眼,「要麼是天大的人情,要麼是豐厚的財富,他總要付出一個才拿得到。」
「可是,給大人下情蠱有什麼好處?」她歪了歪腦袋,「讓大人聽奴的話,奴再去為他所使?」
「誰知道呢。」紀伯宰嗤笑,「興許只是單純想幫你。」
要是先前幾句明意還遲鈍,那到這一句她就該聽出來點什麼了,畢竟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語氣太酸了些。
然而,明意聽著,卻是先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她的銅鏡,欣喜萬分地捧著她的臉嘀咕:「貌美原來還有這等好處,光是傷心難過就能讓人這般厚待,早知道就說缺錢呢。」
紀伯宰:「……」
他氣樂了:「你很缺銀錢?」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人在不高興,明意連忙放下銅鏡,乖巧地靠過來給他捏肩:「怎麼會呢,大人厚待於奴,還允了要給奴五根金條,奴這日子過得好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