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內侍驚恐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麼就能一拳頭打斷他的肋骨。
「別我我了,你們倒是給我出個主意。」明意盯著那枯井想,「放了你們吧,我離不開這裡。但不放你們吧,這井小,也塞不下你們兩個人。」
內侍嚇得尿了褲子:「姑娘饒命,我們不去通傳便是。」
「哦?」她跳下井沿,輕鬆地拍手,「那就有勞二位在這裡多待一會兒了。」
內院守衛森嚴,但司後對她下的殺令暫時只有這兩個人知道,只要能跑回主路上,她還是能回踏歌臺去,再趁機逃命。
明意努力回憶著過來的方向,一邊看路一邊走。
而她的身後,兩個倒地的內侍突然爬起來了一個,甩出一把匕首就朝她背心捅去。
明意察覺到了,但還不等她回頭,一枚箭頭便從遠處飛射而來。
「咻——」
箭出如風,鐵鑄的寒光越過明意的身邊,狠狠扎進了那內侍的肩胛骨。
她意外地抬頭,就看見佘天麟舉著萬箭穿心站在前面的路口冷眼睨著她:「說來多少遍,斬草要除根。」
天已黃昏,晚霞落在他黑白相間的頭髮上,卻絲毫沒能將他的眉目柔化。
瞳孔微縮,明意立馬抬袖擋臉,飛躥去旁邊的假山石後頭。
佘天麟被她這動作給氣笑了:「我是老了,不是瞎了,你給我出來。」
背脊貼著冰涼的假山石,明意沒動。
「你這孽障,枉我以為你死了,替你擺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靈,一個多月沒沾葷腥。」他站在假山石外頭低聲怒罵,「你知道你師孃燒的牛腩有多香嗎?」
「我是你唯一的師父,看著你長大的師父,也算你半個爹了,有什麼事你不能同我說,非跑到這偏僻的小城裡來。」
「要不是單爾有求於我含糊提了一句,我便要一輩子都以為你死了是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朝她走過來。
明意抿著唇聽著他的腳步聲,額上冒出了冷汗:「我不是明獻。」
「你不是誰是?!」佘天麟惱了,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拎出來,「別說你穿成這副鬼樣子,就算你化成灰,憑著那灰被風揚出去的弧度,為師也能認出你!」
明意:「……」倒也不必。
她努力想讓自己站直與他說話,但一落地,她還是想躲,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砸進旁邊的花圃裡。
明獻才不是她這樣的,明獻頂天立地,意氣風發,承載著朝陽城的未來,而她柔弱無骨,卑劣不堪,只是一個需要靠獻媚才能活下去的花瓶。
低頭看著青石板上的縫,明意努力想笑,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帶顫:「師長確實認錯了。」
手不斷地往袖子裡縮,腳尖也拼命地往裙襬裡藏,她匆匆朝他行禮:「奴還要回宴上去,就不擋著師長的路了。」
說罷,扭頭就想跑。
佘天麟喉嚨發緊,一把抓住了她:「老夫當年費勁心力才換來你一聲師父,你如今改口倒是輕易。」
他翻開她的手上的經脈,篤定地道:「你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這經脈——」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佘天麟的話戛然而止。
原先紅如火焰的經脈,眼下竟是混沌一片,青紫之中帶了些黑,別說元力強盛,她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佘天麟眼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