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上很少對她笑,無論是一開始贏六城大會,還是後來身份被識破,她好像從未進到過他眼裡,於他而言只是一件能用或者不能用的工具。
可眼下這個時候,他居然笑了,一雙眼看著她,眼角眯出了幾條紋路。
「你長大了。」他道,「以後就算沒有父王和母后,你也能帶著朝陽城前行了。」
明意左右看了看,確定他是在跟自己說話,不由跟著笑了:「司上糊塗了,我哪來的父王,又哪來的母后?」
「你是明安的孩子,但卻是我抱著你長大的。」明禮比劃,「你剛來的時候就兩個巴掌大,衣襟一裹就能將你揣在裡頭。我給你哄過睡,也給你餵過飯,與你在一起的時間,比雍王和齊王那幾個孩子加起來還要多。」
這倒是的,因著怕她的紅脈被有心人損害,明禮有段時間上朝都抱著還在襁褓裡的她。
明意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似笑非笑:「養我出來,換了朝陽城七年收最多的供奉,不算虧吧?」
明禮搖頭:「都這個時候了,我如何還會與你算計得失,不過是想與你說一句,你是最讓我覺得驕傲的孩子。」
明意一頓,繼而嗤笑:「多謝大司。」
「你對我有怨是應當的,我從未做好一個父親,這麼多年都只是在當一個君主。」明禮嘆息,「我沒有誇過你,也沒有關心過你,甚至每次你贏了大會,獎賞都落不到你手裡。你母后這麼多年怎麼對你的我全看在眼裡,也並未阻止。」
手心慢慢捏緊,明意冷笑:「應該的,畢竟我並非你親生。」
「但這麼多年,我並不知情,是一直將你當親生兒子看的。」明禮搖頭,「我只是害怕,害怕你驕傲,害怕你無法扛起朝陽城的重擔,害怕祖宗多年的基業毀在我手裡。」
他眼裡有淚,卻又很快嚥了下去,坦**地與她對視:「現在我不怕了,我已經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接下來這個城池命運如何,就交到了你的手裡。」
明意覺得很有趣:「今日進來的若不是我,是紀伯宰,你又會說什麼呢?」
「我會求他善待朝陽城的百姓。」明禮垂眸,「但你進來就不用,我知道你會善待他們。你這孩子,天生就有菩薩心腸。」
「用不著誇我。」她站起了身,「你從來就不喜歡誇我,現在也不必勉強。」
明禮抬頭看她:「你三歲就會排程元力,是六城所有鬥者裡覺醒得最早的。第一次用元力抓住了三丈外樹枝上的鳥兒,做得很好。」
他當時沒有誇她,怕她驕傲。
「五歲,你的元力能對抗住比你大十歲的鬥者,且呈穩定的純白色,是為天賦使然,十分厲害。」
他當時也沒有誇她,怕她迷失。
「七歲,城中所有的名師爭搶著要收你為徒,為父真的萬分驕傲。」
「十歲,你第一次參加六城大會,奪下了魁首,我跪在宗祠裡,向所有的祖宗挨個告知,我們明家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孩子。」
「十一歲,你蟬聯魁首,朝陽城因著供奉日子好過了起來,都是你的功勞。」
「十二歲,你帶著世家子弟去六城大會。他們真的很拖你的後腿,但你還是贏了。自此幾個世家勢力都心甘情願為我所用,幫了我很大的忙。」
「十三歲……」
「夠了。」明意梗著脖子打斷他,「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這些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