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早就吩咐過荀嬤嬤,不能讓明意單獨接觸知情人,也不能讓她與慕星城的人撞上,明意在宮裡行走的路線都是有規劃的,無論如何也不該撞上和倫。
紀伯宰從未有過這樣心慌的感覺,他起身離開主殿,連轎輦也不坐,踩著自己的飛劍就往前疾馳。
明意那人,從小未曾被善待,和他一樣十分不容易相信人。但這一年多以來,她慢慢相信了他,能在他懷裡安然入睡,能戰至最後一刻篤定地等著他的援兵。
只要他站在她身後,她甚至可以放心地往後倒,他從來不會讓她摔在地上。
但和倫的事,他當真是沒有第二個選擇。當時要慕星城出兵,司上就給了他這個條件。紀伯宰當時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娶一個不愛的人,壓根也成不了什麼籌碼,對付女人他最擅長了,甚至可以讓和倫反過來成為自己的籌碼。
他可以將明意瞞住,只要慕星城也不戰而降,他就可以休了和倫,迎她為後。為此,他用極大的代價和二十七做了交換,也切斷了她和慕星城所有知情人的聯絡,自以為天衣無縫。
沒想到還是紙不包住火。
疾馳的一路上紀伯宰想好了很多為自己開脫的話,比如他的後位只會是她的,比如他和和倫甚至都沒有真的圓房,比如只要再堅持兩個月,他就能掃清一切障礙,為薄氏報仇,再一統天下,給她無上的榮光。
然而,追到內院外拉住她的手腕,看見她臉上紅腫的掌印的時候,紀伯宰心口一痛,一時竟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有段時間我以為做明意會比明獻幸福,她可以哭可以鬧,可以依靠別人,可以有人將她放在心上,視若珍寶。」
他沒開口,她倒是笑了,「但現在我覺得自己的想法當真是幼稚,明獻比明意強大得多,他沒有對任何人動心,自然也不會被任何人欺騙。」
看著他慌亂的眼神,她歪了歪腦袋:「我不怪你,你同我一樣沒有感受過愛是什麼樣子,自然也無法愛別人。」
「不是……」他僵硬地開口,「我會。」
「那便是你不會愛我。」她點頭,「也對,你一向喜歡聽你話的、溫婉乖順的女子,我從來不是。」
手指收緊泛白,紀伯宰咬牙:「你我都共患難這麼久了,難道要因為這件事分開?」
「陛下言重,你我從未在一起,談何分開。」她笑得彎起雙眼,「我是朝陽城城主,你是六城的帝王,我是你的屬下,往後也依舊會聽命於您,所以您不必害怕失去朝陽城,我做臣子會比做女人更聽話懂事。」
掙開他的手,明意朝他行了一禮。
紀伯宰一向不喜歡失態,他總是風度翩翩的,哪怕是與人談判有求於人,他也從未低下過頭顱。
但現在,他當真是顧不得許多,疾步攔住她的去路,低聲與她道:「你跟我回去,我給你一個交代好不好?」
明意臉上的笑意淡了淡:「話還要再說明白一些嗎陛下?」
紀伯宰呼吸頓住,無措地看著她。
「我對您沒興趣了,不管您打算做什麼,於我而言都沒了意義。我現在看著你,只會想起這一年多我是如何傻傻地被矇在鼓裡的,心裡除了恨,再也沒有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