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麼說,當明安離開奴隸場,回到朝陽城的時候,明意看見他奉上來的血參,第一反應還是吩咐白英:「給宮裡送去。」
明安感慨地看著她:「你長大了,少了幾分倔強,也能屈能伸了。」
明意笑了笑,眼睛沒有看他,只道:「言氏和明禮都逝了,紀伯宰以我的名義給他們修了宗祠。」
這是紀伯宰籠絡臣心的手段,但她怕明安接受不了,畢竟那都是他的仇人。
然而明安卻擺手:「人都死了,修個宗祠也沒什麼大不了。」
明意有些意外,想了想點頭:「你的住所我安排在了內院,往後……」
「不必了。」明安擺手,「眼下六城統一,我在哪裡都一樣。路上過來瞧見蒼雪城不錯,便想著過去定居。」
微微一愣,明意終於看向他的眼睛。
她如今是城主了,他既然是她的親生父親,便有的是榮華富貴可享,竟要去別城定居?
察覺到她的疑惑,明安笑了:「我這前半生都在為仇恨而活,臨老你難道還要我留在這朝陽城,看著這些熟悉的建築在回憶裡煎熬?」
「蒼雪城很好,你娘生前最喜歡大雪,我帶著她的靈位一起去,她定然歡喜。」
明禮看向她,笑得眼角微微擠出紋路:「原本在慕星城賺了點小錢,但都給你買禮物了,所以城主,我去蒼雪城安置,你可得給我些錢財。」
明意回神,手足無措地道:「給,定然是要給的,宅子、車馬、銀錢,我都一併給您備好。」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己的生父相處,明禮也從未對她這般和藹過,所以她有些慌。
一旁的周子鴻看出了她的情緒,上前兩步扶住她的胳膊,輕聲對明安道:「司上準備了洗塵宴,還請老大人前往享用。收拾細軟還要幾日功夫,內院裡的青殿也收拾好了,老大人待會兒若是醉了酒,只管歇下。」
明安轉頭看向他,微微挑眉:「大儒的弟子。」
「給老大人見禮。」
看看他又看看明意,明安突然笑了:「我們常說老天是公平的,前半生虧欠你多少,後半生都會補給你,原來竟是真的。」
明意乾笑,正不知道說什麼,周子鴻就頷首:「是,所以我孤苦前半生,都是為了現在與司上相遇。」
「哈哈哈,好小子!」明安點頭,「走,喝酒去。」
周子鴻扶著明意跟上,偷偷朝她眨了眨眼。
明意終於從那股不自在裡掙脫了出來。
她去宴席上入座,看著明安和周子鴻談笑飲酒,心裡漸漸鬆快。
宴上有舞姬,只是,別處的舞姬都是女子,她這兒的舞姬卻全是男人。
和歌而起跳胡旋,明意飲酒間隙一抬眼,就瞧見個人扭傷了腳,胡服像花一樣旋轉綻開,露出下頭主人蒼勁白皙的腳踝。
「司上饒命。」胡服衣襬落下,那人跪在地上,腰顫如柳,聲脆如鶯。
明意覺得這場景很是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只「嗯」了一聲便道:「不妨事,起來吧。」
那人起身抬頭,四目與她相對,墨潭般的眸子滿含羞怯地看向她。